黄昏的余晖像一层融化的金箔,轻柔地铺在黑风口山谷,将军工车间的钢铁轮廓染得温暖柔和。炉火的红光渐渐淡去,与暮色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橘色,机床的运转声也放缓了节奏,变得低沉而舒缓,仿佛在为一天的紧张画上暂歇的句号。可这份难得的静谧,却没能让李铮的心彻底放松——楚明飞的身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始终压在他的心头。
武器展示结束后,楚明飞的态度明显转变,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和觊觎,反而多了几分真诚和敬畏。他主动邀请张大山和李铮到营部赴宴,说是为了赔罪,实则是想趁热打铁,敲定合作事宜。
“李主任,今日的武器展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酒过三巡,楚明飞放下酒杯,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眼神里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贵部的手榴弹、掷弹筒,尤其是破甲弹,性能实在优越,若是能装备到我部,定能大幅提升部队的战斗力,给日军造成沉重打击。”
张大山笑了笑,举杯回应:“楚团长过奖了,武器再好,也得靠战士们奋勇作战。咱们都是为了抗战,只要能多杀日军,我们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支援。”
李铮端着酒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微凉,心中警铃暗响。楚明飞的夸赞来得太过直接,铺垫也太过刻意,他知道,真正的提议,即将登场。
果然,楚明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张团长、李主任,不瞒你们说,我部现在处境艰难。日军的封锁越来越严,粮饷短缺,药品匮乏,武器装备更是落后,战士们在前线作战,往往要付出几倍的代价才能取得一点战果。今日见识到贵部的武器威力,我心里真是又羡慕又着急,想着能不能跟贵部达成一项合作。”
李铮和张大山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楚团长请讲,只要是有利于抗战的合作,我们都愿意考虑。”
“好!”楚明飞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是这么想的,我部愿意以粮食和药品作为交换,向贵部采购手榴弹、掷弹筒和破甲弹。我们根据地粮食产量还算可以,药品也能通过一些渠道筹集到,只要贵部能提供足够的武器,我们愿意每月按时供应粮食和药品,绝不拖欠!”
此言一出,张大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独立团根据地因之前的扫荡和日军封锁,粮食储备一直告急,药品更是稀缺,战士们受伤后往往只能用一些简单的草药处理,不少人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牺牲。如果能每月获得稳定的粮食和药品供应,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极大地缓解根据地的困境,这对独立团来说,是天大的希望。
李铮的心中也泛起一阵波澜。粮食和药品,是根据地目前最急需的物资,楚明飞的提议,恰好击中了他们的软肋。可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明飞绝不会只满足于交换武器,他的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楚团长的提议,确实很有诚意。”李铮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粮食和药品,是我们目前急需的物资,若是能达成合作,对双方都有利。只是,不知楚团长想要采购多少武器?每月能提供多少粮食和药品?”
楚明飞早有准备,立刻说道:“我部每月可以向贵部提供5万斤粮食和200箱药品,希望贵部能每月提供1000枚手榴弹、50枚掷弹筒榴弹和30枚破甲弹。这个数量,既能满足我部的基本作战需求,也不会给贵部的生产带来太大压力,你看如何?”
张大山心中一算,这个交换比例还算合理,5万斤粮食足够解决独立团半个月的口粮,200箱药品更是能极大地改善医疗条件,而1000枚手榴弹和50枚掷弹筒榴弹,对车间的生产能力来说,完全可以承受。他看向李铮,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和期待。
李铮却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楚明飞,缓缓说道:“楚团长的提议,我们可以考虑。只是,我很好奇,以贵部的实力,想要筹集这么多粮食和药品,恐怕并不容易吧?而且,破甲弹是我们最新研制的武器,目前还处于试产阶段,产量有限,恐怕难以满足你的要求。”
楚明飞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李主任放心,粮食和药品的问题,我们自有办法解决,绝对不会耽误供应。至于破甲弹,哪怕每月只能提供10枚,我们也感激不尽。这款武器威力太大了,对付日军的装甲车和碉堡,简直是神器,我们太需要了!”
李铮心中冷笑,楚明飞对破甲弹的执念,果然不一般。他知道,楚明飞之所以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仅仅是为了装备部队,更可能是想通过使用破甲弹,反向推导其生产技术。只是,破甲弹的核心工艺复杂,仅凭成品,想要仿制并非易事,这也是他敢于考虑供应的原因。
就在这时,楚明飞话锋再次一转,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张团长、李主任,除了武器交换,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部的军工技术相对落后,技工们缺乏系统的培训,生产出来的武器性能不佳,故障率高。我希望能派几名技术人员到贵部军工车间学习弹药制作技术,尤其是手榴弹和掷弹筒的生产工艺,学成之后,回到我部,也能提升我们自己的军工能力,为抗战多做贡献。”
“不行!”李铮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语气坚定,“楚团长,你应该清楚,军工技术是我们的核心机密,涉及到部队的战斗力和抗战的大局,绝不能轻易外传。之前已经跟你说过,手榴弹和掷弹筒的生产工艺虽然相对简单,但也凝聚着我们技工们的心血,是我们用无数牺牲换来的,不能随便让外人学习。”
张大山也立刻附和道:“楚团长,李主任说得对。技术共享绝无可能,这是我们的底线,还请你谅解。我们可以向你提供武器,但不能传授技术,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明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甘:“张团长、李主任,你们再考虑考虑?我派来的技术人员,绝对可靠,绝不会泄露任何机密。他们只是来学习基础的制作技术,不会涉及核心工艺。而且,我们也可以向贵部提供一些先进的设备作为交换,只要你们肯让我们的技术人员学习,我们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
“再多的代价也不行!”李铮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楚团长,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同意用粮食和药品交换武器,这已经是出于友军情谊,是为了抗战大局。技术是我们的命根子,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和抗战的胜利冒险。如果你坚持要派技术人员学习,那这场合作,恐怕只能作罢。”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酒桌上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僵持。楚明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李铮和张大山的态度十分坚决,想要让他们松口,几乎不可能。可他又不甘心,错过了这个机会,想要再获得独立团的武器支援,恐怕就难了。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李铮和张大山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李铮的心中,此刻正经历着激烈的拉扯。一方面,他渴望达成合作,获得稳定的粮食和药品供应,缓解根据地的困境,这是支撑他们继续抗战的希望;另一方面,他又必须坚守底线,拒绝楚明飞的技术学习请求,防止核心机密泄露,避免陷入万劫不复的绝望。这种在希望与绝望边缘徘徊的感觉,让他备受煎熬。
他想起了根据地百姓们饥饿的脸庞,想起了战士们受伤后痛苦的呻吟,想起了车间里工人们熬夜赶工的身影——这些都是他无法割舍的牵挂,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可他也想起了日军拿着仿制武器屠杀同胞的场景,想起了核心技术泄露后车间陷入停滞的绝望,想起了抗战胜利的希望化为泡影的痛苦——这些都是他必须竭力避免的后果。
“好,我同意!”楚明飞突然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技术人员学习的事情,我不再提了。只要贵部能按时提供武器,我们就按时供应粮食和药品,绝不反悔!”
李铮和张大山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这场艰难的谈判,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在绝望的试探和坚守中,他们终于找到了希望的平衡点。
“楚团长英明!”张大山举起酒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以酒为盟,敲定这场合作,从今往后,咱们携手抗战,互帮互助,共同打击日军!”
“好!携手抗战,共同打击日军!”楚明飞也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几分甘甜,像是这场合作带来的希望,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焦虑。
夜色渐深,山风吹过营部的屋顶,带来了草木的清香。李铮站在营部门口,望着远处车间的灯火,心中百感交集。这场合作,是希望与绝望拉扯后的结果,它为独立团带来了急需的粮食和药品,缓解了根据地的困境,却也埋下了隐患——楚明飞的野心,绝不会就此熄灭,未来,他们或许还会面临更多的试探和挑战。
可他知道,这就是抗战的道路,充满了未知和艰难,绝望与希望总是相互交织。只要他们坚守信念,守住底线,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在绝望中找到希望,在黑暗中看到光明,最终赢得抗战的胜利。
车间的灯火依旧明亮,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指引着前行的方向。李铮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会带领独立团的兄弟们,守住这份希望,用自己的双手,铸就更多的抗战利器,迎接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