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北都市。
傍晚。
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座外表低调、内里却奢华到极致的私人会所顶层。
这里的包厢，没有提前一周预约，就算你是福布斯榜上的人物，也休想踏入半步。
此刻，一间以宋代美学为主题、飘散着淡淡檀香的包厢内，一场顶级的资本饭局，正进入高潮。
组局者，是一位头顶己经略显稀疏、但依旧风度翩翩的男人。
他，就是朱湃。
他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茅台，正满面春风地与在座的三位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这三位，无一不是国内资管界的顶级大佬，随便跺跺脚，都能让a股市场抖三抖的人物。
一位是国内最大公募基金的副总，一位是头部理财公司的投资部总经理，还有一位则是掌管着百亿量化基金的策略负责人。
他们都是朱湃的老朋友了，此刻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然而，包厢里却还坐着一位与这热烈氛围格格不入的女士。
她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真丝套裙，气质端庄典雅。
正是华信证券总部权益投资部的总经理，李玲。
对于朱湃时不时递过来的殷勤与笑脸，李玲始终报以最标准、最礼貌的微笑。
但那微笑却从未抵达眼底，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朱湃对此毫不在意，依旧长袖善舞，将饭局的气氛调动得游刃有余。
酒过三巡，那位与朱湃关系最近的理财公司老总，笑着放下了酒杯，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老朱，最近那个昆腾视界，很猛啊。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会又是你的手笔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湃身上。
朱湃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喝，喝酒。”
他笑而不语，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己经说明了一切。
在座的几位老总都发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声。
“老朱这一手利好释放的时机抓得太绝了！”
“何止啊！我听说网上还有个网红，天天跟唱戏似的，预测昆腾视界第二天涨停，这配合打得，简首天衣无缝！”
提到这个，朱湃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放下酒杯，轻蔑地笑道：
“你们说那个‘倒闭哥’？哈哈，别提了，一个意外之喜。”
“我根本不认识他是谁，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野路子，刚好撞在了我的风口上。
他环视一圈，用一种上位者点评下位者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定义：
“不过嘛，这种人也有点用处，算是个不错的情绪催化剂，一个有用的工具罢了。”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满座再次爆发出哄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一个底层网红表演的猎奇与观赏。
唯有李玲，端着手中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又是这样。
先找上市公司画饼，再通过自己的人脉找券商、媒体吹风，最后拉拢相熟的机构资金点火拉升，吸引散户进场，完成高位出货。
一套完美的市值管理组合拳。
整个过程，游走在内幕交易的灰色地带，偏偏又让你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对于朱湃这种资本市场的“顶级掮客”，李玲向来是深恶痛绝。
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投资。
而是赤裸裸的、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的精准收割。
只是，她也深知，朱湃这种人，关系网盘根错节，手段又极其高明，想抓他的尾巴，难如登天。
她看着眼前这些指点江山、仿佛能操控一切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排斥。
曾几何时，投资还是一门基于深度研究与价值发现的艺术。
可现在呢？
市场被庞大的量化基金搅得天翻地覆，算法交易毫无人性，只追求极致的效率与收割。
外资更是虎视眈眈，凭借其强大的资金优势与舆论引导能力，里应外合，将a股当成了他们的提款机。
在这样恶劣的生态环境下，他们这些坚守基本面研究、试图赚企业成长价值的“老派”投资人，反而成了最举步维艰的一批。
她领导的华信证券权益投资部，近来的业绩便是最好的证明——惨不忍睹。
也正因如此，她才力排众议，主导推动了这场覆盖全公司的内部交易大赛。
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无奈之下的最后一搏。
她希望能有奇迹发生，能从这数千名员工中，挖掘出一两个尚未被市场污染、真正拥有独立思考与惊人天赋的“野生天才”。
为她这艘快要搁浅的大船，注入一股新鲜的、能打破僵局的活力。
至于今晚这场饭局，若不是那几位老总的面子实在推脱不过，她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饭局终于结束。
朱湃热情地走上前来，主动请求添加李玲的联系方式。
“李总，以后多交流！”
“客气了。”
李玲报以最标准、最礼貌的微笑，通过了好友申请，随即以“还有要事”为由，第一个转身离场，姿态干脆利落。
夜色渐浓。
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后座上，醉醺醺的朱湃舒服地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脸上还带着酒后的酡红与饭局上的余兴。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斗音。
这些天，他己经关注了那个“倒闭哥”。
首页推送的第一条，果然就是那陌生又熟悉的视频。
一只鹦鹉。
朱湃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
他早就看穿了这“鹦鹉荐股”的把戏，无非是为了规避没有从业资格带来的合规风险。
“还挺聪明。”
朱湃轻笑一声，靠在座椅上，准备欣赏又一出“20颗瓜子”的无脑狂欢。
视频里，那只鹦鹉果然上蹿下跳地叫了两声：
“昆腾视界！昆腾视界！”
来了！
朱湃的嘴角刚刚咧开，准备迎接那句熟悉的“赏20颗瓜子”。
然而，紧接着响起的画外音，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猛地浇下，让他七分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只听陈庆那标志性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清晰地说道：
“不错，赏4颗瓜子！”
“4颗？”
朱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