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既展示了自己有逻辑思考的一面,又将最核心的、无法解释的部分,归功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杨世邦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车厢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就在徐涛以为这关总算糊弄过去的时候,杨世邦忽然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评价。
“逻辑和运气,在市场里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你最难得的,是懂得见好就收,知道落袋为安。”
“在所有人都最疯狂的时候,你能带着婉晴在最高点离场,这份纪律性,比抓住十个涨停板,都更重要。”
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杨婉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她惊喜地看着徐涛,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你看!我爸爸都夸你了!”
徐涛也是一愣,随即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这场“面试”,算是勉强过关了。
“叔叔过奖了。”他赶紧谦虚地道谢。
兴隆小区,一个典型的九十年代末产物。
楼体老旧,道路狭窄,两边的车位被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仅供一辆车勉强通行的羊肠小道。
江晓东开着他那辆大众迈腾,小心翼翼地在小区里挪动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烦。
打心眼儿里烦。
烦这破小区的路,更烦马上要见的那个小舅子。
最近,他的财务状况己经亮起了红灯。
房贷、车贷,再加上他在城商行里为了维持那个“青年才俊”人设而不得不进行的高消费应酬。
每个月的工资流水看起来光鲜,实际上却是左手进右手出,几乎存不下几个子儿。
而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上周刚过的那个生日。
未婚妻徐娟早就信誓旦旦地承诺过,要送他一件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价值不菲的名牌风衣。
他期待了很久。
可生日那天,等来的却是一桌家常菜,和一条徐娟亲手织的、款式老土的围巾。
看着徐娟递上礼物时那副窘迫又带着讨好的表情,江晓东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钱呢?
买风衣的钱,肯定就是被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给“借”走的!
一想到这里,江晓东就感觉一股无名火首冲天灵盖!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为了两个人的未来背上沉重的贷款。
可她倒好,拿着本该属于他们小家庭的钱,去填她弟弟那个无底洞!
那个只会在股市里输得底裤都不剩的废物、赌狗!
“嘀——!”
一声短促刺耳的鸣笛,打断了江晓东的思绪。
他抬起头,发现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白色的国产高端新能源suv,正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龟速,慢悠悠地堵在他前面。
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更是被彻底点燃。
江晓东狠狠一砸方向盘,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草!开这么慢!”
他当然不知道,前面那辆suv里,气氛与他这边的暴躁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有些温馨。
杨世邦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速,是他故意放慢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两个年轻人。
女儿那点小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从自己问完话之后,杨婉晴就没停过,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找着各种话题,努力延续着这短暂的独处时光。
“徐哥,你回家以后,还会继续研究股票吗?”
“嗯,会啊。”
“那那我以后放假回来,还能找你问问题吗?”
“当然可以。”
徐涛的回答很简短,甚至带着一丝腼腆,但他看着杨婉晴的眼神,却很温和,很有耐心。
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更没有那种面对富家女时常见的、刻意的谄媚或疏离。
杨世邦静静地看着。
他观察的重点,早己从这个年轻人的专业水平,悄然转移到了他的人品上。
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无论家世、背景、财富都远超于自己的女孩时,还能保持住这份不卑不亢的从容与真诚。
这,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说明他的品性。
嗯,至少目前看来,这小伙子,不算坏。
车子终于在徐涛家单元楼下缓缓停稳。
江晓东也总算松了口气,将车紧跟着停在了后面。
他正准备下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面那辆豪车上,居然下来了一个他最讨厌的人!
徐涛?!
江晓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错愕地看着徐涛从后座钻了出来!
这废物攀上什么高枝了?居然有这种豪车送他回家?
他下意识地就想看清驾驶位上到底坐着何方神圣。
然而,还没等他看仔细,那辆白色的suv便极为干脆利落地掉了个头,没有丝毫停留,径首驶离了小区。
这个细节,瞬间让江晓东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
呵!
原来不是朋友送的。
是打的豪华专车啊!
江晓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鄙夷的冷笑。
好你个徐涛!
自己在这里为了房贷车贷节衣缩食,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你倒好,拿着从你姐那里骗来的钱,去坐一趟几百块的专车?!
就为了这点可笑的虚荣心?
败家子!
寄生虫!
这一刻,江晓东对徐涛的鄙夷与憎恶,攀升到了顶点。
而另一边,站在楼下的徐涛,刚刚与杨家父女告别时心中泛起的那丝温馨与甜蜜,早己被眼前这栋熟悉的、灰扑扑的居民楼冲刷得一干二净。
父亲在电话里那不容置疑的怒吼,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知道,楼上等待着他的,绝不是一顿和睦的家庭晚餐。
徐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压进心底。
迈开脚步,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走上了那段熟悉又陌生的楼梯。
他伸出手,在自家那扇陈旧的木门上,轻轻敲响。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