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松第一次,对自己笃信的现代金融理论,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精英教育,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在这个市场上,真的存在某种超越了因果、超越了逻辑的神秘力量?
一种“天意不可违”的荒谬感与无力感,死死地缠住了他。
大脑一片混乱,他急需一个宣泄口,一个替罪羊!
“张宋成!”
这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没错,就是那个该死的交易员!
如果不是他上午执行指令不力,拖拖拉拉,自己怎么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蔡晓松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等着吧,小子。
年终考核,老子不给你打个最低分,让你滚蛋,都算你走运!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给下属穿小鞋时——
“嗡——嗡——”
桌上的手机,如催命符一般,骤然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蔡晓松的心脏猛地一缩!
【朱湃】
来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蔡晓松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甚至有点不敢去接这个电话。
但犹豫了三秒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点了接听键。
他强行挤出一丝镇定的声音:
“喂,朱哥。
“”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蔡晓松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终于,朱湃那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蔡晓松的后背,冷汗如瀑!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为自己今天的惨败,编织出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朱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与被人暗算的愤怒!
“情况情况太复杂了!今天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
“我们好像被人狙击了!”
“狙击?”朱湃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蔡晓松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五个亿足够了,可没想到,盘中突然涌出了一股庞大的做空势力!我们的买单,几乎是在瞬间就被他们全部吃掉!”
“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立刻又追加了五个亿!”
“可对方就像是算准了我们的动作一样,用更凶猛的抛压,把我们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朱哥,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们的惨烈狙击战!”
电话那头的朱湃,听见这套说辞。
忽然想到一个让他感到心悸的问题。
那个网红。
那个倒闭哥。
朱湃的脑海里,那股庞大的卖盘,与那个“下跌6”的精准预言,瞬间合二为一!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猛地浮现!
不!
那个网红,绝不是什么野路子!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幌子!
是某个藏在幕后的强大对手,抛出来的信号!
这是公开的挑衅!
这是在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向自己,向所有参与这个局的人,宣告他的存在!
想到这里,朱湃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他在脑中,迅速将自己在市场上所有潜在的对手,都过了一遍。
那些同样手握重金的私募大佬?
那些作风彪悍的江南游资?
还是那些有过节的上市公司实控人?
不
都不是。
他想了一圈,却完全想不出,到底有谁,会用这种近乎玄学的、神神叨叨的方式,来跟自己为敌!
也正因如此,朱湃心中那股对未知的敬畏感,变得愈发强烈。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朱湃沉默了。
那沉默,透过电波,冻结了蔡晓松办公室里的空气。
蔡晓松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终于,朱湃的声音缓缓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悸。
“小蔡,过程我不感兴趣。”
“我只看结果。”
“明天,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这番话,虽然说得彬彬有礼,但字字如刀!
他瞬间领会了那话语背后隐藏的、山崩海啸般的压力!
“朱哥您放心!”
蔡晓松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连忙立下军令状。
“我我明天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我准备动用我们新发行的那只科技主题基金的钱,全部砸进去!保证把股价拉起来!”
“嗯。”
朱湃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又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还是不太稳妥的话,”他顿了顿,“我可能就要再找找市场上别的力量,大家一起来帮帮忙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蔡晓松的心上!
这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他再搞砸,朱湃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这颗棋子弃掉,转而寻找更可靠的市场力量!
“不不不!朱哥!您信我!我明天一定能办好!”
蔡晓松几乎是吼着保证道。
“好。”
朱湃丢下这一个字,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蔡晓松握着己经传来忙音的手机,颓然地瘫倒在老板椅上。
电话另一头。
朱湃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化不开的阴沉。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目光扫过一排排显赫的名字。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备注为“李盟主”的号码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朱湃脸上的阴沉瞬间又被热情洋溢的笑容所取代,语气亲热。
“哎呀!李总!哈哈哈,最近怎么样啊?”
与此同时,华信证券长江南路营业部。
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人己经走得七七八八。
徐涛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脚底抹油开溜,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
“诶诶诶!你们西个,先别走!”
是周路海。
他抱着胳膊,站在办公室中央,冲着徐涛、马梓良还有另外两个试用期员工招了招手。
“过来,开个短会!”
徐涛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倒霉”。
最烦的就是这种临下班开会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