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另一个同事也乐了,“我们首接找了他们那个姓金的总经理,把情况一说。好家伙,把那个金总给吓得,脸都白了!”
“最逗的是后面,”第三个人接过了话茬,笑得前仰后合,“我们前脚刚走,后脚那个金总的电话就托关系打到我们领导这儿来了!
拐弯抹角地打听,是不是营业部出了什么大事,还一个劲儿地说情,搞得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一片笑声。
谭蔚也跟着笑,心里却很清楚,这就是基层工作的常态。
“所以啊,”老大哥最后摊了摊手,总结道,“这案子,依我们看,就是个乌龙。查是肯定查不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年轻同事又有些发愁,“可总部那边,尤其是张处,好像对这个案子特别关注。
我们也不好首接写个报告上去,说‘查无实据,建议结案’啊。这不等于打总部的脸嘛?”
一时间,办公室里又陷入了小小的沉默。
继续查,没方向。
不查了,又不敢。
这案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这里。
“哎,”老大哥忽然眼睛一亮,把目光投向了谭蔚,半开玩笑地说道,“小谭,你不是从总部来的吗?在我们这儿,你就是领导啊!”
“对对对!”其他人也纷纷起哄,“这事儿,还得请谭领导回去跟张处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谭蔚被他们逗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
“别别别,各位前辈可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个小科员,你们才是领导!”
玩笑归玩笑,但谭蔚的心里,却因为他们的这番话,泛起了更深的涟漪。
她听得出来,这两个叫陈庆和徐涛的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普通,反而在那神乎其神的预测能力映衬下,显得愈发地不普通!
就在这时,谭蔚敏锐地从闲聊中,捕捉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关键信息!
徐涛,不仅是陈庆的初中同学。
他现在,就在陈庆开户的那家营业部——
华信证券长江南路营业部工作!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各位前辈,”谭蔚的眼睛亮了起来,“既然正面的调查走不通,我倒是有个想法。”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我想以一个普通客户的身份,去这家营业部开个户。
主动接触一下这个徐涛,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先是一静。
随即,那几位同事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又觉得好玩的表情。
“嚯!这招行啊!”老大哥一拍大腿,“假装客户,去卧底侦查?”
“确实是个办法!”年轻同事也点头赞同,“咱们现在用常规手段去查,确实查不出什么。
要是首接传唤问询,又怕打草惊蛇,而且也没到那一步。
让小谭你这样去侧面接触一下,说不定真能有什么意外发现!”
“不过”老大哥又好心地提醒道,“小谭,现在这股市行情可不好啊!
你可别为了查个案子,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工资,真金白银地给搭进去了,那可就划不来了!”
谭蔚闻言,俏皮地眨了眨眼,笑着反问:
“既然那个徐涛预测得那么准,我听他的买,怎么会亏呢?”
办公室里,再次爆发出了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
第二天清晨。
徐涛坐在自家那间小小的早餐店里,慢悠悠地吃着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子,喝着一碗温热的稀饭。
桌上,还摆着一小碟母亲亲手腌制的爽口咸菜。
说起来,自从上了初中以后,他就很少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店里吃早饭了。
一方面,是青春期的叛逆,总觉得外面的东西更新鲜。
另一方面,也是吃了十几年,确实有些腻了。
那时候的他,宁愿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个冰冷的面包,也不愿意多在店里待一分钟。
但今天,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一是因为他知道,这片承载了他全部童年记忆的老街区,马上就要拆了。
这熟悉的味道,吃一次,就少一次了。
二来,自从将投资重心转移到紫铜矿业那只股票之后,徐涛感觉自己的性格,似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浮躁。
今天,竟难得地有了这份闲情逸致。
“哎哟,这不是涛涛嘛!好久没见着咯!”
一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邻居阿姨,端着豆浆路过,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是啊,王阿姨早!”徐涛笑着回应,“您今天气色可真好!”
“最近在忙什么呢?工作还顺利吧?”
“挺好的挺好的,在证券公司上班呢。”
徐涛一边和老街坊们寒暄着,一边顺手帮着店里招呼一下客人,收个钱,点个单,倒也乐在其中。
母亲李美萍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包子走过来,看他碗里的快空了,又往他盘子里夹了两个。
“够了够了,妈,吃不下了。”
“吃不下什么!”李美萍嘴上埋怨着,眼神里却满是心疼,“你看你瘦的!在那个什么证券公司上班,是不是特别累啊?”
她本想顺嘴再说两句,比如“要是干得不顺心,就回来跟爸妈一起干”之类的老话。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拆迁改造的事。
这间开了几十年的早餐店,能不能留下来,都还是两说呢。
到嘴的话,又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徐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喝完最后一口稀饭。
看了看手机,时间己经指向了八点五十。
“爸,妈,我上班去了啊。”
他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了这家即将消失在城市记忆里的小店。
徐涛走后,后厨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李美萍将空了的蒸笼收回来,一边清洗,一边忍不住跟正在埋头煮粉的丈夫徐卫国唠叨起来。
“你说涛涛在那个什么证券公司,到底靠不靠谱啊?
我听人家说,那地方起起落落的,很不稳定。”
徐卫国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从缭绕的蒸汽中抬了抬眼,闷声道:
“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担忧都融进这声叹息里。
“随他去吧。”
就在这时,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那声音尖利高亢,像是生锈的钉子划过玻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