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五分钟，申深骂了个爽，胸中的浊气吐出大半，脸色才稍稍缓和。
高情商夏生见状，才打开手腕上的超算环，从虚拟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主管，您看这个。”夏生将袋子递了过去。
申深瞥了一眼，接过袋子，指尖隔着袋子捻了捻那些粉末，原本有些懒散的眼神锐利起来，她撕开封口，倒出一点在指腹上细细摩挲，那熟悉的质感让她眉头紧锁。
“虚梦管的残渣你在哪弄到的？”
“拉提亚，一个废墟石块后方和教皇尸体不远处。”夏生如实回答，随即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玻璃管，“府里这些管子，是什么来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申深摊开手，将粉末还给夏生，“我接手莫忘府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在了，八成是那个傻逼府主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来的。”
天魔女抱着一本厚厚的“合同”，稳稳当当地悬停在半空，纠正道：“不是府主淘的，是府主一位朋友送的。”
她歪着头，努力回忆着，语气却不确定。
此话一出，申深象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嗤笑一声：“他还有朋友？哪个倒楣蛋这么想不开？”
“不是倒楣蛋！”天魔女立刻鼓起脸颊，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反驳，“米奇先生以前人很好的！朋友也很多！”
“行行行”申深不耐烦地摆摆手，她已经骂累了，懒得再争辩，“米奇先生最好，行了吧。”
夏生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他捏着手里的证物袋，低声自语：“米奇先生的朋友”
天魔女说的，肯定是米奇还是左神使时的朋友。
这个范围可太广了，天魔女没说错，米奇在冥界跟谁都能扯上两句。
更关键的是，连天魔女这种级别的存在，相关的记忆都被模糊化，说明对方要么位阶极高，要么就是动用某种特殊的权柄。
大胆点想，甚至可能是米奇包庇朋友，动用莫忘府的权限，连天魔女都瞒。
线索又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轻响打断夏生的思绪。
只见那两根虚梦管内，原本平静无波的白气开始剧烈翻腾，从管四周溢出。
管中那两具空白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剧烈的抽搐，象是沉睡几个世纪的机器被重新注入能源，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苦而贪婪地与新的灵魂结合。
“成了。”申深看着仪器上飙升又趋于平稳的同步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其中一具躯体的手指，猛地蜷曲一下。
“咔。”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仪器，而是骨骼。
那具刚刚蜷起手指的躯体，脖颈以一种极其僵硬、违背人体工学的方式，一格一格地转动。
紧接着，另一具躯体也开始响应，四肢在透明的管壁上磕碰，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嗡——”
两根虚梦管的玻璃罩缓缓向上升起。
“噗通！”“噗通！”
失去了支撑，两具崭新的肉体同时软倒在地，象两条离开水的鱼，笨拙地扑腾着。
两人想撑起身体，但大脑传达的指令在陌生的神经中变成一团乱麻，手臂不听使唤，双腿重若千斤，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痛楚。
这是灵魂与肉体之间的排异反应。
“让他俩适应一下先。”申深平静地说。
夏生屏住呼吸，天魔女也好奇地从扫帚上探下脑袋。
终于，其中一具空白体，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用尽全力抬起头，她眼皮颤斗，费力地睁开。
一双苍蓝色的眼眸，初时空洞无神，在接触到光线时。
世界，从一片混沌的黑暗，变成有颜色、有型状的模样。
她看到天花板，夏生，天魔女和申深。
然后，她看向旁边在‘溺水’挣扎抽搐的，有着黑色短发的少年。
少年慢慢适应身体，停下抽搐，在此刻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与痛苦。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某种跨越生死的惊喜，在他们眼中炸开。
“叫什么？”申深冷不丁地开口，打了这份无声的重逢。
黑发少年，阿不思，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努力地想组织语言，舌头却象一块僵硬的木头，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阿巴巴”
“废物。”申深言简意赅地评价。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金发少女，艾克莉西娅，正专注地控制着自己的嘴部肌肉，她先是张开，又合上，感受着牙齿碰撞的触感，感受着舌头在口腔里搅动的陌生。
半晌，她终于找回一点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用一种干涩、沙哑，几百年没说过话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问：
“有有饭吗？”
“咳。”天魔女没忍住笑出声。
夏生也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申深放松地轻叹一声：“饭没有。”
她说着，在超算环上随意一划，一个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凭空出现，被她递过去。
“有点零食。”
袋子落在艾克莉西娅手上，那是一包综合豆果，包装上印着一个被辣到喷火的卡通牛头。
艾克莉西娅颤斗着手，废九牛二虎之力撕开一个小口，她捏起一颗沾着红色粉末的花生，迟疑地放进嘴里。
舌尖触碰到那辛辣粉末的瞬间。
一股霸道、灼热、蛮不讲理的味道，轰然炸开！
几百年的死寂与虚无，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彻底击穿，艾克莉西娅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
她忘了咀嚼，就那么呆呆地含着。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的脸颊，一道一道地滑落。
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
是活着。
是这具血肉之躯，在用最真实、最激烈的方式告诉她——你活过来了。
她将零食袋推到阿不思面前，声音带着哭腔：“你也试一下。”
阿不思学着她的样子，也吃下一颗。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金色的瞳孔剧烈颤动，眼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夏生看着眼前这无比心酸的一幕，想到第七纪的事，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感慨。
拥有血肉之躯，会痛，会累，会死，是悲。
拥有血肉之躯，能尝到味道，能流下眼泪，能拥抱彼此，亦是喜。
悲也血肉，喜也血肉。
“行了。”申深不打断这感人的重逢，“吃完赶紧把嘴擦干净，把合同签了。”
两人完全没看合同内容就签下灵魂契约，甚至站起身想给申深来个恩情拥抱。
“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吧。”申深抬手拒绝拥抱，“我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右神使随时会过来给我一刀。”
阿不思两人脚步一顿。
申深现在每一步，确实都在挑战天之月的忍耐极限。
“违规招工，违规转生，都是小事，顶多死我一个。”申深正色道。
“但你们仨现在”
“签下莫忘府合同，灵魂就有莫忘府的标签。”
她望着三人，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千万不要违反三大戒律。”
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生命的脆弱。
艾克莉西娅和阿不思脸上的泪痕未干，小心翼翼地捧着零食，失神地问道：“现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那个年代，也曾有过灭世之灾但莫忘府，从未象现在这样不计代价。
申深揉了揉眉心，朝夏生偏了偏头：“你来说吧，你刚回来，比我清楚。”
“好。”夏生应了一声，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着这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思索着该从何说起。
“一切，要从两张灭世卡说起。”
夏生的声音很平稳，他没有喧染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又一个事实。
一小时里，他们聊了003，双影病，拘灵司，钟，十二时针，元宇宙，天空圣域的大战，拉比林斯的攻略，古拉提亚的奇遇总结一个词形容现世就是，荒诞。
现实世界水深火热，战争，疫病遍地和贫富分化，而元宇宙里娱乐至极，夜夜笙歌。
艾克莉西娅过滤了大部分词，好奇问道：“那个元宇宙，真这么好玩吗？”
“能不能。”她挤眉弄眼，“试一下？”
在夏生的描述里，那是人类第二个家园，世界唯一的净土，每日活跃人数在十亿以上。
夏生看向申深，拿不准这话怎么回答。
“也行。”申深点点头回道，“正好你们要调查的任务，跟元宇宙有关，了解一下也好。”
她从超算环拿出一个头盔，解除基因绑定，递给阿不思：“直接登我账号吧，该有的都有，进去点一下屏蔽就行。”
阿不思和艾克莉西娅两双眼睛亮如星辰，象是捡到稀世珍宝的孩子，兴奋地打量着手上的头盔，眼中掩不住好奇。
夏生则靠近申深，语调低沉：“跟元宇宙有关，任务目标是博士？”
“十有八九。”申深沉声说，目光落在阿不思两人身上，又很快收回，“异常转生点在梦幻崩界，他们在人造污化灵魂，批量制造失控的容器。”
夏生瞳孔微缩，心底涌起一股凉意。
藤木博士，还在模仿那个人，继承了那份扭曲的理念，行事毫无底线，百无禁忌。
另一边，阿不思迫不及待地戴上头盔，紧接着，艾克莉西娅抢过去，两人轮流体验，惊叹声此起彼伏，象是发现新世界的大门。
“这画面，这触感！”阿不思摘下头盔，眼神仍带着震撼，“好厉害，跟真的一样！”
“这个风吹过脸颊的感觉，我可以！”艾克莉西娅兴奋地叫着，她转动着头盔，“现世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吗！”
这两人陨落在第六纪末，倒在元宇宙民用的黎明前。
没过多久，他们的兴奋劲却被一种微妙的嫌弃取代。
“怎么回事？”艾克莉西娅皱起眉，“怎么皮肤都是【随风旅鸟】？”
阿不思也跟着皱眉。
申深额角青筋跳了跳，努力忍着气道：“不喜欢就去商城买，dp不是一堆吗？够你们挥霍了。”
然而，没过一会，新的抱怨声很快传来，带着一丝悲愤。
“什么破商城！”艾克莉西娅气急败坏，“为什么没有【教导的圣女艾克莉西娅】？”
“就是！”阿不思跟着义愤填膺，“连【阿不思的落胤】都没有，联盟会不会卖皮肤！”
夏生无奈地扶额，申深则已经快要爆炸，这两人，对自己的形象有着偏执的坚持。
“好好好。”申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账号里确实有个定制皮肤的名额，还没填。”
两人的眼睛再次亮起来，但申深接下来的话，却象一盆冷水浇下来。
“但只能定一个。”
四百年的情谊，在这一刻，有裂开的痕迹。
阿不思尤豫半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艾克莉西娅，那个商城里有【引导的圣女奎姆】皮肤，你你先将就一下？”
艾克莉西娅先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带着三分温柔，七分寒意，她轻轻拍了拍阿不思的肩膀，语调轻柔：“噢呀，你说得好有道理。”
“反正引导的圣女也是圣女。”
阿不思身体一僵，脸色煞白，求助地看向申深：“真的只能定制一个吗？”
“你们有完没完！”申深震怒，锐利的眼神扫过两人，“一个皮肤而已，至于纠结这么久吗？！”
“不知道怎么选，就选你们的朋友啊！”
“朋友？”阿不思和艾克莉西娅同时歪了歪头，然后，一个名字，猛然跳出脑海。
“姬特！”（x2）
两人默契地选择定制朋友的皮肤，【铁兽的炎工姬特】。
三天后，定制至臻皮肤完工
阿不思和艾克莉西娅轮流交换体验至臻皮肤，在元宇宙爽玩爽逛。
可惜申深怕他们沾染没必要的因果，要求他们按屏蔽，权限低过龙级的用户看不到他们。
突然，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极为华丽。
“传说皮肤！”艾克莉西娅靠近看热闹。
看半天戏后，焦点的两位终于开始决斗。
“阿不思，有决斗！快来一起看！”
第一局打完。
“哇——零回杀！白银城宫主好强啊！”
“两张史诗卡难道是夏生说的那个”
就在两人在讨论决斗和决斗者时，坐在她脚边的小女孩-阿斯忒瑞亚，突然抬头跟她搭话。
“他们，必须要输一个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