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之时,叶修翻过了方案的最后一页。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然后重新拿起红笔,在方案的首页空白处,写下了审阅意见:
“方案整体可行,基础扎实。但须在以下方面进一步深化、细化、实化:……
………………加强对指挥员战术素养、应变能力和战斗精神的考察评估。
请司令部作战、训练部门会同参演单位,根据上述意见。
于一周内修改完善方案,并组织一次图上推演进行初步检验。
拟同意按修改后方案组织演习,具体时间另定。
叶修
2013年7月8日”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场演习,从方案拟定到最终实施,中间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他的批阅只是第一步,但也是确立标准和导向的关键一步。
他知道,“砺剑”演习一旦如期举行,必将再次吸引军区内外乃至更高层面的目光。
这是他就任参谋长后,直接主导的第一次大规模实兵对抗,其成效如何,不仅关乎两个旅的战斗力检验,也关乎他本人和军区司令部的威信。
但压力也是动力。
叶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群山轮廓。
那片广袤而沉默的土地,既是国家安全的屏障,也是锤炼精兵的天然熔炉。
他期待看到铁流滚滚,炮火轰鸣;更期待看到,在接近实战的磨砺中,麾下的将士们能淬炼出更加锋利的刀锋,积累起更加宝贵的经验。
只有平时多流汗,多经受这样的“败仗”考验,战时才能少流血,才能更有把握赢得胜利。
“砺剑”,砺的不仅是剑,更是持剑的人,和运剑的魂。
夜色已深,办公楼里大部分房间的灯光已经熄灭,但参谋长办公室的灯,依旧明亮。
叶修回到桌前,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他的工作,远未结束。
而西部边疆的和平与安宁,正是由这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和无数份周密严谨的计划,一点点铸就的。
将那份写满批注的“砺剑”演习方案草案,交给司令部办公室主任郑毅。
叮嘱其立刻转呈相关组织部门和司令部作战、训练处后。
叶修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负责具体修订的参谋们在收到反馈时,会是怎样一副“痛并快乐着”的表情——
首长的要求高、看得细、点得准,意味着接下来的工作量巨大,需要绞尽脑汁、反复推敲;
但另一方面,这种直接的、富有建设性的指导,也避免了方案在低层次徘徊,能真正提升演习的含金量和锻炼价值。
距离演习计划日期还有半年左右,时间看似充裕,但对于一场涉及万人以上、多兵种协同的复杂对抗来说。
要细化到每一个战术动作、完善所有的保障链条、预设各种突发情况,半年时间其实相当紧张。
不过,叶修相信军区司令部这群业务骨干的能力,也相信在“群策群力”之下,最终拿出来的会是一份真正能锤炼部队的优质方案。
就在叶修准备将注意力转向其他积压文件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是司令员李振军直接打来的。
“叶修啊,草案我看过了,批注很有见地,就这么推进。”李司令员开门见山,肯定了叶修的工作。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有项更紧迫的任务要交给你。
你以前在总部和国防科工系统有工作经历,人头熟,情况也了解,这个任务你来牵头最合适。”
“司令员请指示。”叶修坐直了身体。
“总部那边通知下来了,我们军区即将接装两批新型重点装备。”
李司令员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明显的重视,“一批是新一代52倍口径155毫米轮式自行火炮系统,代号听说可能是‘pcl-xx’,具体总部正式通知为准。
另一批,是已经在4师某合成营完成成建制测试、即将进入规模服役阶段的新型轻型坦克。
预计要列装至少一个合成旅的数量。”
叶修心中一动。这两种装备,他之前都有所耳闻,尤其是后者,更是他当年在总部时就关注过的项目。
它们列装边疆军区,意义非同小可。
“这两型装备,都是提升我军区火力打击能力和高高原地区战略机动、突击能力的关键。”
李司令员继续说道,“尤其是那新型自行火炮,据说射程和精度都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对我们巩固边防、增强纵深威慑力至关重要。
轻型坦克则是填补了我们在高海拔复杂地形下,缺乏高机动、强火力突击平台的空白。”
“明白,司令员。这是提升军区整体作战能力,特别是应对西部特殊战场环境能力的‘硬家伙’。”叶修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战略意义。
“没错。”李司令员语气郑重,“接装、培训、形成战斗力,这套流程你熟悉。
总部对这次换装很重视,要求尽快形成实战能力。
科工委和装备发展部的同志会组成联合工作组下来,负责技术交接和初期培训。
你代表军区,全面牵头协调对接工作,司令部、保障部、装备部都要动起来,务必确保接装顺利,训练扎实,尽快把新装备的效能发挥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叶修毫不犹豫地领命。
放下电话,叶修立刻让秘书小陈通知司令部相关二级部、保障部、装备部的主要领导。
下午召开紧急协调会,部署新型装备接装准备工作。
布置完任务,叶修坐回椅子,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李司令员提到的“科工委和装备发展部的同志”。这次下来的人里,会不会有……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数年前一段往事,和那个性格执拗、技术精湛的老同学——罗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