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
吴震霆瞳孔骤然收缩，嘴里不自觉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十几年了。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当年的画面。
那时他还是军区副司令，以部队友好访问的名义出使柬国。
金边的潮热空气，街头随处可见的武装人员，还有桑坤那副贪婪又谄媚的嘴脸，一一在眼前浮现。
就是那次出访，他发现了柬国的“商机”——那里法律形同虚设，红灯区、赌博、电诈等在国内严令禁止的产业，在这里却能明目张胆地运营，利润高得惊人。
也是在那次，他结识了时任柬国军方高官的桑坤。
两人一拍即合，桑坤出地、出政策，他出资金、出武装。
他以远洋外贸公司的进出口业务为掩护，悄悄将国内退役的武器弹药运到柬国，又从国内招募了大批退役士兵，组成私人武装，为桑坤巩固权力，也为自己的园区保驾护航。
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双重身份。
在国内，他是战功赫赫、低调务实的老革命；在柬国，他是掌控电诈园区、拢断武器走私的幕后大佬。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可蒋震竟然直接点出了“金边”！
那刻的他表面还算平静，可是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老江湖，几十年的官场和军旅生涯，让他练就了极强的心理素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平和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震惊。
“蒋书记，您说的金边是什么意思？”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蒋震，仿佛真的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呵，我退休后就一直在海岸市养老，除了当年部队的公务，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国了，金边那边的事情，我可不了解。”
“柬国金边，东兴园区、华通园区，桑坤，李伟……”蒋震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些名字和地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震慑力，“这些，你也都不了解？”
每一个字，都象一颗重锤，狠狠砸在吴震霆的心上。
东兴园区、华通园区是他的内核产业，桑坤是他在柬国的最大靠山，李伟是他安插在桑坤身边的眼线。
蒋震能精准地说出这些，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吴震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强装镇定说：“蒋书记，您说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明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他料定蒋震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些年，他的所有操作都极其隐蔽，武器走私用的是远洋外贸的合法报关渠道，人员输送靠的是境外劳务输出的幌子，资金往来通过多层离岸公司洗白。
就算蒋震查到了柬国的园区，也未必能直接牵扯到他身上。
可蒋震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刚才那两个电话是柬国的园区和基地出事了！
这些事情难不成是蒋震安排的？
想到这里，吴震霆的心跳更快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餐桌旁的赵天成、林文斌等人，早就被两人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蒋书记和吴老之间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赵天成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可当他看到蒋震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吴震霆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蒋震的眼神太过锐利，让他不敢轻易打断。
“呵……”蒋震看着吴震霆故作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第一个电话，是不是告诉你，柬国的两个园区遭到了袭击？第二个电话，是不是说你在柬国东边的私人武装基地，也被攻占了？”
“你……”吴震霆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杀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弄死蒋震。
可他很快就压制住了这股冲动，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摆了摆手，“蒋书记，您这玩笑开得可有点大了。我就是个退休老人，哪来的什么园区、基地？您要是不相信，尽可以去调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蒋震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常远的电话，语气冰冷地说道：“带着人进来吧。”
“还……还有其他客人？”吴震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事情已经朝着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前进了。
“不是客人，是来请你去聊聊的人。”蒋震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吴震霆，“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话音刚落，庭院的大门就被推开，常远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还押着一个双手被铐住的中年男人——正是刚才两次给吴震霆通风报信的那个西装男。
其实，早在昨天晚上，蒋震抵达海岸市之前，就已经给常远打了电话，部署了周密的抓捕计划。
他让常远带人提前锁定吴震霆的住所，严密监控周边环境，同时动用技术手段，监听吴震霆的手机信号和通话内容。
蒋震早就料到，只要冷西峰在柬国对园区和基地动手，那边的人必然会第一时间联系吴震霆这个幕后大佬，到时候就能顺着这条线索，将吴震霆的内核同伙一网打尽。
“蒋书记！”常远快步走到蒋震面前，敬了个礼，沉声汇报，“我们在监控中发现，这个中年男人是吴震霆与柬国那边的内核连络人，名叫张强。刚才我们检测到他是跟柬国方面的人在来联系，通信内容已经被我们录音！而他刚才过来汇报的，正是您预测到的那些内容。”
常远说着，就准备拿出录音设备，播放通话内容。
蒋震却抬手打断了他，转身走到吴震霆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吴老，事到如今，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实。顽抗到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主动配合调查，交代清楚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调查？我有什么好调查的！”吴震霆终于撕破了伪装，他指着常远和身边的警察，脸色铁青地对着蒋震怒吼：“蒋震！你好大的胆子！我是部队退休的高级干部，享受副省级待遇，轮得到你们地方上的人来对我指手画脚？你们这是越权！是违法！”
蒋震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怒吼，转头对常远说道：“把吴老带走，进行立案调查。同时，立刻突审张强，务必查清他们走私武器、操控电诈园区的完整利益链，以及在国内动用了哪些关系网。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坚决抓捕归案！”
“你们没权力查我！更没权力动我！”吴震霆挣扎着想要推开上前的警察，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我吴震霆出生入死，在边境战场上流过血、负过伤，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多少大领导都敬我三分，你们这帮人，竟然敢动我？简直是无法无天！信不信我立刻去京城告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吴老……”蒋震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你不用这么激动。常厅长，带走！”
“是！”常远不再尤豫，对身边的警察使了个眼色。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吴震霆的骼膊，强行将他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蒋震，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吴震霆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往日的沉稳与谦逊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看着吴震霆被强行带走，赵天成、林文斌等人全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天成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冲到蒋震面前，一脸焦急地问道：“蒋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突然要抓吴老？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在赵天成的印象里，吴震霆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体恤下属的老长辈，更是遵纪守法的优秀企业家。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警察带走调查？
“有些事情，暂时不方便透露。”蒋震的语气依旧严肃，没有丝毫松动。
“不方便透露？”赵天成急得直跺脚，“蒋书记，这可不能开玩笑啊！吴老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他一辈子清廉奉公，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关系谋取过任何私利。远洋贸易集团也是规规矩矩做生意，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违规违纪的情况。您是不是搞错了？”
林文斌和其他跟着出来的市委班子成员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为吴震霆求情。
“蒋书记，吴老在咱们海岸市的口碑极好，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问题。”
“是啊，蒋书记，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您再慎重考虑一下！”
“吴老可是老革命、老英雄，就这样被带走，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震动啊！”
蒋震看着眼前这些焦急求情的人，心里很清楚，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被吴震霆完美的伪装所欺骗。
但这件事涉及国家层面的安全，属于高度机密，在没有查清全部真相之前，绝对不能泄露。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语气沉重地说道：“各位，关于吴震霆的事情，具体原因后续会向你们正式通报。但现在，你们海岸市市委市政府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成立专项调查组，对远洋贸易集团展开全面调查！重点调查海关通关记录、税务缴纳情况，以及资金往来明细。我们省委调查组会与你们市委调查组共享信息，协同作战。具体的调查要求和协作事宜，你们直接跟常远厅长对接。”
蒋震说着，转头看向赵天成和常远：“天成同志，常远同志，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一下。”
三人走到庭院深处的僻静角落，这里远离其他人的视线，说话相对安全。
蒋震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地说道：“这次的事情，是国家层面的重大案件，全程保密。这个吴震霆，他可不是简单的贪腐问题……他涉嫌在柬国操控电诈园区，残害我国公民，同时利用远洋贸易集团的名义，向柬国走私武器弹药，勾结境外势力！这，严重危害了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