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现世的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瘟疫。
它并非通过语言、文字或灵能波动来传播,而是以一种更本源、更诡异的方式,直接在宇宙的底层逻辑中,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道印记,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它无视距离,无视时空壁垒,以超越光速的形态,在短短时间内,向天外天所有够资格被“告知”的文明与存在,同步宣告了它的降临。
在那片被称为“灵能之海”的扭曲时空里,一个由无数古老意志汇聚而成的集合体,其持续了数个纪元的宁静合唱,第一次出现了杂音。混杂着贪婪与渴望的尖啸,化作一道道精神风暴,撕裂了灵海的表层。
一座悬浮于法则瀑布中的水晶高塔内,负责推演宇宙万物的晶石生命核心,闪烁着濒临过载的刺目红光。无数道关于“永生”、“跃迁”、“终极”的推演,最终都坍缩成一个无法被解析,却又无比清晰的坐标——遗忘边陲。
一颗由活体金属构成的星球表面,驾驭星兽的虚空游牧族大汉,从一头沉睡了万年的星辰巨兽脊背上睁开了眼。他的视线穿透了无尽虚空,那双看惯了星辰生灭的眼眸里,燃起了最原始的掠夺之火。
不仅仅是那些俯瞰星海的顶尖大族。
一些蛰伏于宇宙暗面,早已被认为灭绝的古老传承。
一些行走于维度夹缝,以吞噬概念为生的独行存在。
甚至某些诞生于混沌,本身就是法则具现化的先天神只,都从沉睡或漠然中被惊动。
永生!
进化!
超脱!
这三个词汇,是铭刻在所有智慧生命灵魂最深处的终极密码。它们是比生存与繁衍更具诱惑的毒药,是驱动文明不断向上攀爬,或坠入深渊的最终动力。
此刻,这瓶毒药的瓶塞,被拔开了。
一时间,通往遗忘边陲的航道,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这片平日里被所有种族视为宇宙垃圾场、流放之地、连资源回收都嫌贫瘠的废墟星域,骤然成了整个天外天风暴的中心。
轰隆!
一颗死寂的金属星球裂开,一艘艘由骸骨与怨魂铸就的幽灵船从中驶出,船帆上燃烧着绿色的魂火。这是亡灵天灾军团,他们要去收割一场盛大的死亡。
一道横跨数个星系的巨大空间门被强行撑开,门后是纯粹的机械与秩序。亿万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机械眼眸亮起,钢铁洪流组成的“序列军团”,开始向现实宇宙投放他们的兵力。
一团遮天蔽日的虫云,从某个黑暗星域的深处蠕动而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那是“噬星虫族”的母巢,它嗅到了能让整个族群完成终极进化的芬芳。
一道道撕裂虚空的强大气息。
一艘艘奇形怪状的飞行法宝。
一头头堪比移动大陆的庞大生物。
他们化作颜色各异的流光,从四面八方,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向着同一个坐标汇聚。
这不再是单纯的寻宝,这是一场席卷整个天外天的伟大狩猎。
火种是猎物。
而所有赶赴过去的,都是猎人。
猎人与猎人之间,没有合作可言。
星空中,不时爆发出刺目到足以致盲的能量波动。
那是不同种族的强者在赶路途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遭遇。
一头形似巨鲸的星空巨兽,张开足以吞下一颗卫星的巨口,将一艘挡在它航线上的小型飞舟连同其中的生灵,一同嚼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一道来自某个神国战舰的审判光柱,精准地命中了一支试图靠近的恶魔小队,将他们连同周围的陨石带,一起气化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旧怨。
争夺更短的虚空路径。
甚至仅仅是强者对弱者的随手清理。
冲突的理由千奇百怪,但结果却只有一个——死亡。
在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汹涌洪流之中,人族修士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甚至有些悲壮。
在希望壁垒之外,还有一些零星的人族势力。
他们有的依附于某个大族,成为其附庸,靠着出卖劳力与尊严换取苟延残喘的资格。
有的则是在某次宇宙灾难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流浪者,驾驶着破败的星舰,在天外天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当“火种”的消息传来时,他们也和希望壁垒的人们一样,先是震撼,随即陷入了狂热。
“启禀船长,前方星域能量反应急剧增高,至少有十七个不同文明的跃迁信号!”
一艘名为“远征号”的人族星舟内,负责警戒的修士声音发干,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这艘星舟,是他们这个小型聚集地最后的家当,由数代人修修补补,才勉强维持着跨星域航行的能力。
船长是一位独臂老人,他看着星图上那片被标记为“遗忘边陲”的区域,周围密密麻麻亮起的、代表着强大势力的红色光点,让他仅存的那只手掌,指节捏得发白。
“我们不争。”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舰桥内回荡。
“我们不去争夺火种,我们没有那个资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期盼。
“但火种这等至宝出世,其伴生的霞光、泄露的道韵,足以催生出一批次级的神物。哪怕只是一株‘伴生道莲’,一片‘法则之叶’,就足以让我们聚居地的防护大阵,再多支撑三百年!”
“为了后代,为了我们人族还能有明天,这一趟,我们必须去!”
舰桥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敢奢求火种。
那太遥远,太不切实际。
他们只盼望能在这场饕餮盛宴中,当一条跟在巨兽身后的鬣狗,捡拾一些巨兽吃剩下的骨头渣。
这,就是大部分人族势力的真实写照。
他们怀揣着因高大宝而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勇气,冲进了这片猎杀场,为人族争取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喘息之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有的时候弱小就是原罪,并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