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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使君威武!刘备的二十岁,名震北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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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沃大营的篝火烧得旺盛。

焦糊的烤肉香气、劣酒的辛味,还有浓重的汗味、血腥味和被火烘干的泥浆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个营地。

兵士的喧嚣如同沸腾的锅盖,几乎要将营寨掀翻。

“万胜!万胜!”

“刘使君威武!”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满身血污、甲胄破损的出塞将士围着巨大的篝火堆,勾肩搭背,放声嘶吼。

他们将沾满泥污的头盔抛向空中,将空了的酒囊狠狠砸在地上,用刀柄敲击着盾牌,发出震天的鼓点。

自出云中以来,汉军屡屡以弱击强,两战两胜。

这为刘备在军队中创建起了极高的个人威信。

这支由羌胡、匪盗、义从和少量精锐组建起来的混成部队,如今已初具规模。

韩当拎着皮囊猛灌一口酒水,随即又发出震天的大笑,将皮囊塞给旁边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秦宜禄:“痛快!真痛快!狗日的拓跋老狐狸,这次看他还怎么神气,屁股都让咱们当球踢了!”

“纵横西部的三位大人,开战前个个趾高气昂,把咱们当做田晏那厮,不放在眼里,这不,都挨了明公的打啊,哈哈哈。”

徐晃更是一脚踩在倒扣的木桶上,唾沫横飞地对着围拢的士兵们比划:“你们是没瞧见,拓跋诘汾那小崽子,跑得比他母的兔子还快!要不是那破路太窄,咱的大戟早把他捅个对穿!”

他得意地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串新鲜割下的还滴着血的耳朵:“看见没?拓跋家渠帅的耳,回头镶矛杆上,给他九原的贼子好好瞧瞧。”

秦汉论功是看首级的,但战场上携带敌人脑袋不便,通常是割左耳。

谁包里的左耳越多,战后赏赐越多。

当然了,对于这些屯将来说,首级也没什么用处了。

基层军官升爵看的是打胜仗,而不是砍人头。

刘备从别部司马升校尉后,理论上摩下的在编兵马可达八百人。

这部分吃朝廷俸禄。

跟随刘备的两部曲长,关羽、张飞在此战后也被刘备提拔为前后部司马。

至于徐晃、赵云、韩当包括本就有不少部曲的张扬,分别在此战后晋升为曲军侯。

部司马比千石,曲军侯比六百石。

都是不小的官位,以他们这个年纪来看,算是跟随刘备混到了顶点。

至于文官行列么。

边塞校尉有员吏二十八人,下设长史、司马、从事、掾史,数量不定。

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的使持节乌桓校尉墓中,有一幅“护乌桓校尉出行图”,上面还记载了一些护乌桓校尉的属官,有“功曹从事”、“别驾从事”等等。

基本上这些边塞校尉就和地方军阀一样,摩下文武配置齐全,权力大得没边,都是自行征辟幕僚的。

刘备另外安排简雍为朔州治中从事,刘子惠为朔州功曹从事,韩浩为云中仓曹掾。

州府和军府两套体系都在有序运作。

升了官儿的朔州文武自时欣喜万分。

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刘备也总算拥有了自己的一套故吏班子。

今后这批人就是扫荡四方的元从了。

被狂热将士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内核的刘备,今夜显得异常高兴。

因为这不仅是汉军在十月打的第一场胜仗,更是刘备的生日。

这一年刘备二十岁。

他已经走到了同年龄段的最顶峰。

靠着先知先觉和刘虞、灵帝的扶持,终于走到汉末的舞台上。

早崛起二十年,势与董卓、公孙瓒、袁绍、袁术、曹操之流逐鹿中原。

局势已然地复天翻。

士兵们争相将盛满烈酒的粗陶碗递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刘使君!饮胜!”

“为刘使君寿!”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备接过陶碗,看着周遭炽热的目光和欢呼的将士,脸上也浮现出由衷的笑意,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高举空碗:“此战大胜!赖将士用命,三军用命!血战之功,皆在汝等!备,敬诸位袍泽!”

他深深一揖。

“敬刘使君!”回应声山呼海啸,几乎要掀翻夜空。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顶点,刘备放下空碗,脸上的笑意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封的凝重之感。

喧嚣声在他周围很快被隔绝开来。

他环顾四周兴奋的面孔:“诸君!欢庆过了今夜便当止。”

营地的喧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大半。

士兵们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不解地看着主位上那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我军虽胜,推寅却非等闲!”

“此老贼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谋常人所不及谋。满夷谷之败,损兵折将,于他而言,痛则痛矣,却绝不足以让他就此罢手。”

他向前一步,指着远方模糊的轮廓:“九原城,此乃河南地之锁钥!是塞北胡骑踏足河套的最后门户,更是西部牧场的内核,一旦丢失————”

“朔方千里草原,便将如断脊之蛇,再无屏障,胡人岂能坐视?推寅老贼,还有那魁头、扶罗韩、步度根三兄弟、他们绝不会坐视九原陷落,必将拼尽西部草原最后一丝气力,强攻解围。”

营地的篝火啪作响,方才的狂热被一片寂静取代。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以沉思和重新点燃的斗志。张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刘备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只是狠狠握紧了拳头。

一直沉默的刘子惠缓缓起身。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旁,手指在沙盘上缓慢而精确地移动,最终停在了阴山与朔方之间一片相对宽阔的平地。

“州将明鉴。”

“昆都仑被堵,满夷谷新败————若推寅不甘于败,欲再救九原。”

他的手指狠狠点在沙盘上那片被称为“北假地”的局域:“北假地,乃唯一可行之径!自北假地西出,沿着朔方郡东进,自西向东,猛攻成宜!”

“此路道路最远,却相对平坦,胡骑欲避开山道,威胁九原侧后,那么推寅或魁头必走此路来犯。”

刘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沙盘上“北假地”三个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沙盘简陋,却在他眼中呈现出黄河沿岸的冰凌、朔方郡脆弱的防线。

他仿佛已经看到,魁头兄弟那剽悍的西部鲜卑铁骑,正卷着烟尘,冲向成宜侧翼。

营火的暖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临的杀伐之气。

刘备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写满战意的脸庞:“子惠所言是也,明日便向成宜增兵,加固城防,多备哨探斥候,重点盯死北假地。”

“至于九原城————”

刘备转头望向北面那座被黑暗笼罩的死城,与诸将吩咐道。

“围城不变!益德,给置鞬落罗把礼物”送足!我要他在绝望中煎熬,待城内守军气势低迷,便是他授首之时。

寒风呼啸着卷过营寨,吹得篝火明灭不定。狂欢的馀烬里,冰冷的杀机已然弥漫。

北假是秦汉时期对今内蒙古河套以北、阴山以南夹山带河地区的称谓,这就是所谓“北方田官,主以田假与贫人”。

汉时早期国家掌控着大量的官田,在天灾人祸时,借给百姓耕种,这便是假民公田之制。

在后汉年间,土地兼并激烈。

随着社会腐败越发严重,豪强大姓,皇亲国戚不仅仅侵占民田,连官田也被夺走。

失去了土地的流民,朝廷也没法赈贷,只能大量变为隐户、山贼,或者逃奔长城外,归附鲜卑人。

第二日,斥候回探时,告诉刘备。

“州将,除去魁头、扶罗韩、步度根三兄弟的部众以外,拓跋部也在向朔方增兵。”

刘备心中了然,鲜卑人数次分兵都被汉军抓住战机逐个击破,这回八成势要集中兵力打决战了。

“决定五原、朔方归属的时候到了。”

“我军的兵力是远远不足的,得把俘虏转化成汉兵。”

“若不然度辽营也得监视他们无法参战。”

刘子惠摇头:“州将,这三千俘虏刚刚归附,只怕难以大用啊。”

“不求有大用,无大害便可。”

刘备快步来到稠阳、河阴,下令给俘虏造饭。

最简单的麦饭俘虏们个个都抢着吃,队伍从后到前排了整整一屋子。

这些人面黄肌瘦,里面混着东羌、南北匈奴、汉人,还有许多说不清来援的杂胡。

徐晃纳闷道:“俘虏里怎么大半都是汉人啊?”

徐晃久在司隶,自然不知边塞之苦。

简雍笑话道:“公明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自孝武皇帝北伐匈奴开始,匈奴人用汉人打汉人,汉军用匈奴人打匈奴,这是惯例。”

“说起来,其实胡也好,汉也好,大都在战场上对付己方人。”

徐晃不解道:“此话何解?”

刘备苦涩道:“公明可听过《侯应论罢边十不可》。”

徐晃摇头:“尚未。”

“其实从西京末年开始,边费耗费不可计数,朝廷就已经有撤边的念头了。”

“汉孝元帝竟宁元年(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请求罢除边塞戍守,满朝唯有郎中侯应坚决反对。”

“侯应有几条备认为说的很对。”

“他言,大汉的官吏贪墨无厌,经常侵犯沿边属国百姓的畜产、妻子,属国百姓怨恨,匹夫一怒,揭竿而起。”

“如果撤去了边塞戍守,这些属国百姓多半会倒戈胡人。”

徐晃默然。

他是河东郡小吏,最是清楚汉家官吏是什么德行的。

那些属国百姓生性好战,可不跟内地的百姓一样好欺负。

公元87年,安夷县吏强夺羌人妇女,其夫反抗后遭官府追捕,最终引发羌族部落联合起义。

坦白来说,羌乱就是汉朝自己酿成的。

汉廷对羌人长期压迫,官员纵横不法,最终演变为百年大战。

在混战中,凉州汉人也深受官吏剥削,便跟着羌人一起造反,到了羌乱后半场,基本都是汉人在领导起义了。

刘备道:“侯应也说过,长城存在的意义,就是阻碍汉民出塞,壮大胡人。”

“《罢边十不可》里就有所云: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

“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然时有亡出塞者。”

“大意就是,不设置边防,边塞受到贪官污吏剥削的百姓就会全部往草原逃,没有长城防护,胡人壮大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所以这就是你所见到的鲜卑俘虏里多汉人的原因。”

“自从长城丢失后,鲜卑人不断吸纳汉民,这才长成今日这般大患。”

“说起来很悲哀。”

“大汉的边防军多是边塞属国的胡人,我们用胡人去杀所谓的鲜卑人,其实也杀了不少由己方逃过去的汉民。”

“不能阻止百姓出塞,鲜卑是永远杀不尽的。”

刘子惠点头:“想要阻止百姓出塞,即便是有长城也没用。”

“侯应说的很清楚,有长城,也阻止不了那些想逃的人。”

“想要阻止鲜卑壮大,只有一个办法,我大汉朝自身要善待百姓。”

“如果己方的官吏还是这般虐民无道,汉地有再多人口,也不过是鲜卑人的养料罢了。”

“暴秦之欲无厌,而失其鹿,汉家逐鹿而得天下,若哀之不鉴,今后大汉亦重蹈复辙也。”

徐晃顿首,感慨良多。

“这倒是事实。”

“可如同明公这般清廉的边将,又能找到几个。”

“能多几个是几个,约束不了别人,就约束自己。”刘备道:“我之所以严加控制军纪,就是为了防止仅存的汉人继续外逃。”

“如果汉军能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那么河南地的鲜卑人将不战自败。”

“此所谓战胜于朝廷之上也。”

待俘虏们吃过饭。

度辽将军耿祉便压着俘虏回到营中。

说是营,其实只是这些牧民原来栓牛羊的栅栏。

度辽营简单的在屋顶放了茅草,用木桩撑起了架子,一群人挤在一起,勉强冻不死。

俘虏么,就别想有什么好待遇了。

封建时代可没日内瓦公约,战败的精壮会被编入军中,老少则卖去内地当奴隶。

简陋的聚集地内,衣衫槛褛的汉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冻得发紫的手脚上还残留着绳索的勒痕。

一些杂胡伤兵靠着木桩,撕下破烂的皮袄角裹着伤口,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茫然。

更多的俘虏则如同惊弓之鸟,彼此拥挤着取暖,目光躲闪地看着栅栏外披坚执锐、带着监视目光的汉军巡逻队。

失败者的屈辱、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像冰冷的铁链缠绕着每一人。

空气中也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伤口化脓的酸腐味道。

栅栏外,刘备刚刚巡视完后方的安置点,他没有回暖和的中军帐,而是径直走向这片散发着颓败气息的俘虏营。

简雍、徐晃按刀紧随其后,看守营门的士卒见到刘备,连忙上前行礼:“刘使君!里面太过腌臜,小心污了您的靴子。”

刘备摆摆手,示意开门:“无妨。”

沉重的木栅门吱呀作响地拉开,他抬脚踏入这片充满敌意与绝望的土地。

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麻木、惊惧的脸。

他没有走向高处训话,反而朝着俘虏最密集、也是气味最刺鼻的角落走去。

那里躺着十几个重伤员,大多是汉人,伤口在严寒中冻得发黑流脓,痛苦地呻吟着。

一个断了腿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冻得浑身发抖。

刘备的脚步停在那鲜卑少年面前。

徐晃眉头微皱,下意识上前半步,手按刀柄。简雍也警剔地环视四周。

刘备却解开了自己的玄色大。

带着体温的衣服在寒风中展开,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俯身,亲手将大氅盖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鲜卑少年身上。

少年猛地一颤,茫然地抬起眼,对上刘备那双平静的眸子。

“给他弄点热水喝,找医士来给伤员看伤。

耿祉不解道:“刘使君,他们可是俘虏。”

“是,但我是护鲜卑校尉。”

“朝廷给我的任务,不仅是击败西部鲜卑,更得把西部鲜卑安抚为汉民,永除西部之患。”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寒风:“我知道,你们中间,有被掳掠至此,妻离子散、受尽苦难的汉家儿郎。”

“也有追随部落大人,为了一口饭吃、一块牧场,在这冰天雪地里搏命的鲜卑汉子!”

他手又指向那些神情复杂的鲜卑少年。

“还有象他一样。”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裹着他大氅的少年。

“半大的孩子,被强征入伍,不知为何而战的可怜人。”

俘虏群中传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各种语言窃窃私语。

“鲜卑也好,汉人也罢!”

“扪心自问!你们在这苦寒之地,刀头舔血,流血流汗,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

“为了那几个高高在上、视尔等性命如草芥的部落大人能多抢几头牛羊?多占几块牧场?”

“为了让他们能在温暖的金帐里喝酒,看着你们像野狗一样冻死饿死在荒野?

“”

“还是为了让他们在兵败之时,毫不尤豫地把你们这些累赘丢下等死,好让他们自己逃命?”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边塞地区有一通好,他们反复被汉朝、胡人部落轮流统治,大多数人能听懂两种语言。

听不懂的,旁边人也会给他解释。

鲜卑俘虏的脸上,那层麻木和恐惧之下,开始翻涌出愤怒、不甘和深藏的痛苦。

汉朝官吏统治之下的汉民苦不堪言。

鲜卑大人统治之下的鲜卑人就好过吗?

当然不是。

底层百姓在哪都是牛马。

草原环境更恶劣,统治更为残暴。

所谓的汉人闻匈奴中乐”,只是底层百姓想要摆脱现实的一种美好想象。

草原人的日子其实更难过。

“抬起头看看!”

刘备猛地指向九原城的方向,声音如同重锤敲击:“看看九原城里那个叫置鞬落罗的大人,你们替他卖命,可他把你们的父母妻儿赶上城头当肉盾!”

“再看看那个叫第二推寅的老狐狸,他算尽机关,把你们当诱饵,当棋子,只为他那点可怜的野心,他管过你们的死活吗?”

俘虏营中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有人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些部落大人抛弃伤兵、只顾自己逃命的场景历历在目,汉人奴隶们空洞的眼中,也似有火星在跳动。

平日里被鲜卑大人奴役的苦楚顿时涌上心头。

刘备不需要争取所有人,能争取部分人就可以。

大多数人都是从众的。

刘备走到俘虏群的中心。他解下腰间的佩剑,锵啷一声丢在冰冷的泥地上。

这个动作让守卫的简雍、徐晃都惊得差点拔刀。

“我刘备!”

“不需要软骨头的降卒!更不需要被鞭子驱使的牛羊。”

“我要的,是能握紧兵刃,为家人、为自己能在塞北这苦寒之地活下去,堂堂正正争一口饭吃的勇士。”

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脸庞:“今日!愿意跟我走的,勿论胡、汉。”

“我刘备承诺,给你们牛羊,给你们牧场,解除你们奴隶身份。”

“愿意拿起刀的,跟着我杀回九原,杀破那乌龟壳!把你们的父母妻儿从城头救下来!把那些视你们如草芥的大人们踩进泥里!”

“好酒!好肉!好刀!”

“我予!”

刘备昂起头,一字一句,话语烙印在所有人的心里:“活路,我给!前程,我许!”

“敢不敢要?敢不敢跟我去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寒风吹动木栅,发出鸣鸣的声响。

突然!

“咔嚓!”

一声脆响!

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带着深深鞭痕的老汉上前。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刘备,嘴唇哆嗦着,猛地跪倒在地上:“老朽是熹平六年的败军,若刘使君不嫌弃,这残躯愿随将军,杀回九原!

此音如同点燃了引信。

“干他母!”

一个满脸横肉、胸口带着刀疤的鲜卑壮汉红着眼睛嘶吼。

“我早受够那些大人的鸟气了!刘使君!算我一个!我要亲手剁了置落罗的头!”

“我也去!”

“还有我!”

“给我找把刀!”

压抑的火山彻底爆发。

咒骂声、兴奋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无数双手奋力挣脱绑缚,那些麻木的汉人奴隶眼中燃起了火焰,桀骜的鲜卑战士胸膛起伏。

他们像挣脱了樊笼的野兽,涌向了营外。

看守俘虏的汉军士兵也被这景象震撼了。

这些不久前还是敌人的俘虏,此刻眼中燃烧着和自己一样的、为生存而战的火焰。

人类世界,其实只有一个对立。

普罗大众和统治阶级之间的对立。

显然,在这个时代还没人意识得到。

但刘备冥冥之中察觉得到,汉军是能够利用鲜卑部落之中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之间的矛盾,吸纳底层鲜卑牧民为几所用的。

这或许也是大汉魅魔自身魅力的一部分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栅栏内外已无界限。

三千多五原俘虏,八百多塞外俘虏中,有不少伤员和老弱。

“父子具在军中者,儿子留下。”

“兄弟具在军中者,弟弟留下。”

刘备最终选出两千多名健儿,大部分是五原的俘虏,新被俘的那些难以整编,刘备也不敢放心用。

这些整编后的胡汉兵马,自发地在刘备身前聚拢。

他们有的还赤着脚,有的裹着破布。

汉军分发了衣物和鞋子后,扛着武器就朝着九原去了。

战斗力么,真不好说————但至少不用分兵关押了。

简雍咧开大嘴,狠狠拍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徐晃:“嘿!玄德——真他娘的神了!这就能变出两千人来。”

徐晃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看着那被众人簇拥着、神色沉静的身影,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由衷的叹服。

“明公,老练沉稳,确实了不得啊。”

众人对这领袖赞不绝口的同时,其实忘了一点。

这一年,刘备才刚满二十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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