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并没有顺着掌纹流走，而是像活物一样蜷缩起来，在他掌心中央凝成了一颗赤红的珠子，冰冷刺骨，跟周围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楚风甚至感觉不到恶心，只觉得这玩意儿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这个所谓的“继承人”。
四周的震动终于彻底停歇。
除了远处那条废弃支渠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听着像是几十台老旧洗衣机同时甩干——整个地宫安静得有些渗人。
“别动。”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带着香气的热风。
苏月璃那张沾满泥灰的俏脸凑得极近，近到楚风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她手里攥着那张刚从断裂龙脊上拓下来的拓片，手抖得厉害，不由分说地一把按在了楚风的左耳后。
粗糙的宣纸摩擦着那道伴随了楚风二十年的金线伤疤。
“严丝合缝……”苏月璃的声音像是梦呓，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这根本不是伤疤，这是钥匙齿纹！楚风，你爹当年不是把你扔了，他是把你当成了这把锁唯一的备份钥匙！”
楚风没接话，只是觉得耳根发烫。
备份钥匙？
这老头子还真是把“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咳——！”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一直跪在地上的雪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死死捂住那个断了一截的右臂，原本渗血的纱布下，竟然透出了一股诡异的金光。
在楚风的“破妄灵瞳”视野里，这画面清晰得有点过分：雪狼体内那股原本属于“01号守护序列”的淡金色气机，正在疯狂流失，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游鱼，争先恐后地钻进楚风的身体里。
这不是夺舍，是臣服。
因为楚风刚才干了只有“01”才能干的事——镇龙。
系统默认，旧王已逝，新王登基。
“这就是所谓的‘副契’转移？”楚风撇了撇嘴，感觉肩膀上莫名其妙又重了几分，“我就知道，老头子留下的遗产从来都没钱，全是债。”
他缓缓站起身，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手里那块发烫的海鸥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啪嗒”一声，后盖再次自动弹开。
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遗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像是用激光刻上去的崭新铭文，每一个笔画都在泛着幽幽的蓝光：
【权限已启，夜炉待燃。】
【切记，01非名，乃责。】
“责个屁。”楚风低骂了一句，视线却被掌心那颗血珠吸引。
那滴赤红的血珠突然摊开，像是一块微缩的视网膜屏幕，在他眼前投射出一幅模糊却惊悚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只有中间一点微弱的火星在苦苦支撑。
那火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火星周围，无数道狰狞的黑影正在疯狂逼近，贪婪地吞噬着最后的光亮。
那是“夜炉”。
也就是这套地下防御体系的心脏。它快熄火了。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楚风眯起眼睛，眼底的金芒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苏月璃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手忙脚乱地翻开那个已经磨破的登山包，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怪的青铜哨子。
那哨子只有小拇指大小，上面刻满了云雷纹，已经被盘得包浆发亮。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唤炉令’。”苏月璃把哨子递过来，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他说过，只有流着01号血脉的人才能吹响它。一旦吹响，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楚风已经一把抓过那枚带着体温的哨子。
没有犹豫，没有仪式感，就像是街边吹口哨打车一样随意，他把哨子凑到唇边，鼓起腮帮子狠狠一吹。
没有任何声音。
既没有尖锐的哨音，也没有低沉的呜咽。
苏月璃愣住了，雪狼也抬起了头。
但在下一秒，楚风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了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背上。
“昂——！！！”
声音不是从哨子里传出来的，而是来自地底极深处。
那是一声苍凉、古老，却又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龙吟！
这声音并没有震破耳膜，而是直接顺着脚底板钻进骨髓，让人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紧接着，一道道环形的金色纹路，以楚风的双脚为圆心，像是水波一样向四周疯狂蔓延。
那些原本灰扑扑的岩石地面，在金纹掠过的瞬间，竟然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整个地宫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集成电路板，而楚风就是那个接通电源的总开关。
雪狼不再挣扎，他忍着剧痛，单膝重重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纹上，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
“夜炉……认主了。”
楚风没理会这充满仪式感的一跪。
他只是把那枚没响的哨子揣进兜里，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还在蔓延的金光，死死盯着通道尽头的黑暗。
那里的黑暗正在退散，金光像是要把所有的阴霾都撕碎。
“认主不认主的，那是后话。”
楚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森然笑容，“既然把钥匙交给我了，那这把火，我就替老头子续上。”
他迈开步子，踩着脚下不断扩散的金纹，一步步走向深渊。
“走，去烧了那帮杂碎的老巢。”
金色的波纹一路向前，像是铺开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直到撞上尽头那片虚无的黑暗，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沉默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