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北京城，连路灯都泛着困意，只有故宫外围的筒子河水面上，偶尔跳起一两尾不安分的游鱼。
楚风刚把那辆不知道转了几手的破面包车熄火，发动机还很倔强地抖了两下才彻底断气。
车门拉开的瞬间，一股子混合着夜露和古老砖石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苏月璃没下车，而是就着车内顶灯昏黄的光，飞快地翻动着手里那本快要散架的笔记。
纸页发黄变脆，每翻一下都让人提心吊胆，生怕这段历史就在指尖成了粉末。
她突然停住手，指尖死死抵着一页手绘残图，呼吸急促起来：“找到了！我就知道老爷子没说胡话。你看这句——‘九鼎应天，星枢落脊’。”
楚风凑过去，借着微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幅极为潦草的星象图，但这图不是画在纸上的，而是画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屋脊轮廓线上。
“什么意思？”楚风问，顺手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浓茶，茶水苦涩，正好冲淡了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咱们都被带沟里去了。什么‘入地三千尺，方见夜炉心’，全是障眼法！”苏月璃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古人讲究天人感应，尤其是皇宫这种地方。天子居紫微，地上的紫禁城就是天上的紫微垣。真正的‘夜炉’从来就不在地下阴沟里，它在皇权的最高点，接着天上的气！”
她推开车门，伸手遥遥指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的大殿：“太和殿屋脊上有十只走兽，那是全天下规制最高的。这图上说，它们对应的根本不是什么吉祥寓意，而是北斗九星加上那颗隐星辅星！”
楚风心头一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太和殿巍峨的剪影在夜空中如同一把断开天地的巨斧。
寻常人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但在楚风眼中，那里正蒸腾着一股浩大的紫气，却又被某种更深沉的黑色死气死死压制着。
“破妄灵瞳，开。”
他在心底默念，左眼瞳孔深处金芒流转。
视线瞬间拉近，像高倍望远镜般锁定了太和殿高耸的重檐庑殿顶。
那一排原本应该死气沉沉的琉璃走兽，在他眼中竟然像是活了过来。
尤其是排在第十位的那只狻猊，它的眼睛位置，竟然有一团米粒大小的金光在缓缓旋转，那种律动频率，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
楚风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玉蝉。
没错，掌心里的玉蝉此刻正在微微发烫，那种震颤感就像是游子听到了乡音。
“那不是琉璃。”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有些发紧，“那是‘九曜镇星石’，被人用活血炼过，是一只活眼。”
“活眼？”苏月璃倒吸一口凉气，“这帮古人疯了吧，把这种大凶之物镇在太和殿顶上？”
“不是镇压，是汲取。”楚风冷笑一声，刚想解释，耳麦里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
那是雪狼的暗号。
那个沉默如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摸上了东华门的角楼，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飞檐的阴影里。
“有人来了。”雪狼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一丝极度压抑的紧绷，“三个，从神武门方向过来的。脚步很轻，踩在琉璃瓦上没声，是个练家子。看袖口，绣着半枚残月。”
蚀月组织。
楚风眼神一凛。
这帮境外的杂碎，嗅觉比狗还灵。
前脚刚在国博干掉那个冒牌货，后脚就能追到这儿来，要是说没内鬼，鬼都不信。
“盯着点，别轻举妄动。”楚风低声吩咐，随即转头看向苏月璃，“动手。迟则生变。”
苏月璃点点头，退后半步，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摸金符咬在嘴里。
楚风深吸一口气，左手抬起，指尖在右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的瞬间，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那枚温润的玉蝉按在了伤口上。
“嗡——！”
玉蝉吸饱了血，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红光，如同激光笔一般，笔直地射向太和殿顶那只狻猊的眼睛。
光束划破夜空的瞬间，空气中那种沉闷的压力陡然一轻。
两点金光在空中遥相呼应，像是两把正在对接的精密锁钥。
“成了！”苏月璃刚喊出声，脸色骤变。
“趴下！”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像是失控的保龄球一样狠狠撞向楚风。
“嗖——！”
一支漆黑的弩箭擦着苏月璃的耳垂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生疼。
那箭矢狠狠钉入身后的红墙砖缝里，入墙三分。
“呲啦……”
箭尾还在颤动，一股刺鼻的白烟就冒了起来。
坚硬的青砖像是碰到了强酸的豆腐，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能化没了。
楚风就地一滚，单手撑地弹射而起。
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瞬间穿透了层层夜幕和障碍物。
左前方的一株古柏树杈上，右侧宫墙的阴影里，还有正后方的一处屋脊后。
三个红色的热成像人影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具体的方位。”楚风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这不是追踪，这是埋伏。”
他慢慢站直身子，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眼神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了角楼方向。
破妄灵瞳的余光里，雪狼依旧趴伏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但他那条骨化的右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此刻正在诡异地忽明忽暗，像是在发送某种频率的信号。
“有意思。”
楚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左手看似自然地垂下，指尖却已经扣住了一枚刚才顺手摸来的鹅卵石。
夜风突然停了。
三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跃出，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正好呈品字形将楚风和苏月璃卡死在中间。
为首那人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诡异的漆黑匕首，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