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不是这个。”小路叫苦不迭又不方便明说,还有点担心神出鬼没的池承允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咬他一口。
他戒备心极强地看着门口,选择了偏帮沉清辞:
“警察署所有人都会参加的,包括池少,如果你下午有事的话,可以打一份书面报告,下午就可以回宿舍做你自己的事。”
“回宿舍?”沉清辞将盖子盖上,热气顺着没盖严的缝隙边飘荡而出,在他身上缠绕了一圈,薄雾之下,他看向小路,“他不值得我更改计划。”
小路还想多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停下了。
他看着沉清辞的身影,看见了那薄薄的天光落下,从茶水间的窗台间折射,落在了沉清辞的肩背上。
小路是整个九区分署跟沉清辞关系最好的一个人。
那份最好是来自其他警员的界定,小路并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他跟沉清辞只是机缘巧合才会凑在一块
他一直看不透沉清辞。
如果从表象判断,沉清辞喜欢读书,喜欢安静,并不喜欢被别人影响。
那么对于一个喜好安静的人来说,一直跟在身边的尾巴再度回归。
那么惹不起,就躲一躲。
他以为沉清辞会选择逃离,但并没有。
就象那一日在特训营,沉清辞在那么大的压力之下,依旧完成了组装拆卸。
沉清辞永远不会在面对困难时选择退缩。
小路走到沉清辞刚才站过的位置上,给自己的杯子里泡了一壶新茶。
他一向是不太喜欢喝茶的,咖啡才是他的首选的。
现在听起来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滚烫的热水顺着喉咙吞咽下去时,那种焦躁不安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也许很多事情不需要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焦虑不安。
如果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这一切,就算风雨到来也无所谓。
池承允的回归让九区分署处于一级戒备状态,大家都担心池承允会因为下午的联谊发疯。
但小路总有种隐隐的直觉,纠缠沉清辞不清的人是池承允,但两人的关系之中,始终占据着上风的人却不会是池承允。
小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回到座位上,准备点个饭时,发现计算机上多了一封新发的邮件。
小路负责整个警察署的外来到访。
到访人员的名单,都会提前一步出现在他的计算机上,由他进行第一步审批以后,再发给坐班的同事。
他点开这一次的到访,上面多出了一条加密级别的邀请函。
没有名字的到访信,小路的心却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放大了邮件内容,盖章的徽章十分耀眼——
帝国中央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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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峥进入九局分所的时候很隐秘,跟往日嚣张的行事做派完全不同,甚至将帽子朝下拉了些。
帽檐压住了高挺的眉眼,将下颌的线条勾引得愈发冷厉。
他以一种挑剔的目光将九区分署审视了一遍。
很好,比沉清辞在圣埃蒙公学的实验室还要差劲。
圣埃蒙公学再舍不得花钱,配备给学生使用的实验室,用的也是面上近三年以来的先进器材。
一台仪器就够把整个警察署给买了。
如果不是为了找沉清辞,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样的地方。
外面的装修老土就不说了,连室内都狭窄到像蚂蚁巢穴。
直到霍峥精准地在里面找到了沉清辞的名牌,心里的不屑才稍微淡去了一些。
虽然这地方很破很烂,但如果沉清辞出现在这里,这地方也不是不可以短暂停留一下。
霍峥搞不懂沉清辞为什么要跑到下区受苦受难,但想来学霸的思维也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沉清辞在学校的时候就不要命,那股狠劲比谁都冲。
霍峥不是没见过这种人,要么家庭差得不行,只能靠着自己向上飞,是穷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要么就是家里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从小就被严格培养,长大以后成为许多人头顶的阴霾。
沉清辞毫无疑问是后者。
现在翅膀都还没长硬,就已经能够抽得他人仰马翻。
要是让沉清辞的翅膀长硬了,岂不是碰一下沉清辞的羽毛,都要被对方以一种不屑的眼神抽翻在地吗?
霍峥想着还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不恼火,只是发觉自己心里有点痒痒的。
那点微妙的感觉霍峥暂且找不到源头,他只当做自己是想找沉清辞麻烦了。
一步步朝前走,将格子间的所有位置都巡视了一遍,霍峥也没见到沉清辞的身影。
或者说,整个分局都没见到沉清辞的身影。
除了两个值班的警卫以外,每个位置都是空白的。
他想着要不要给沉清辞打个电话,思绪却在此刻一顿,他听见外面不加掩饰的吵闹声。
全透明的玻璃窗擦得很干净,清淅地透着外面的阳光。
警察署后面有个训练场,平时多用于锻炼身体,现在又用做比赛场地。
外面的阳光很大,除去打球的人,大部分人都躲在走廊底下。
那么多人挤在一起,霍峥却一眼就捕捉到了沉清辞的身影。
沉清辞站在走廊尽头,微微抬起下颌,似乎在凝视着什么,光线从他的下颌骨一路蔓延之下,渐渐隐入领口,将雪白的肌肤照到近乎透明。
同样一件衣服,怎么沉清辞就是要比其他人更带劲。
霍峥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游走到沉清辞的脸上。
好象没瘦,漆黑的发丝被风吹动,那双乌沉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远方。
霍峥无声地看了好几眼,眼神几乎不舍得错开。
他以为自己见到沉清辞会很生气,但是出乎意料,他只觉得安心,象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终于回归,狂跳不止的心脏和绷紧的神经有了松懈的时刻。
不再满足于隔着玻璃见面,霍峥准备走进训练场时,步伐突然停住。
训练场再次响起了吵闹声,这次不再是漫无边际的闲聊,而是突然爆发的一声喝彩。
穿着警服的银发少年一个利落地单手扣篮,球在空中划出了潇洒无比的弧度。
球进框的瞬间,为他喝彩的声音几乎冲破警察署的屋顶。
近乎万众瞩目的时刻,银发少年转过身,冲着沉清辞扬起了笑容,近乎滚烫真挚的笑容,透着藏不住的少年气。
如果只是冲着沉清辞笑,还不至于让霍峥脸色阴沉。
霍峥停下脚步的真正原因,是对方在进球以后直接离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向了沉清辞。
银发少年微微撑着腰,半低下头,跟沉清辞说话。
沉清辞似乎并没有拒绝对方的靠近。
外面阳光明媚璨烂,树荫的光影照在了两人身上。
造出了一道只属于彼此的牢笼。
霍峥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捏住了,呼吸变得不再通畅。
这种难受的感觉,或许是来自对方身上毫不掩饰的年少轻狂。
又或许是来自沉清辞几乎包容的态度。
他们不过分离了几十天,这么短的时间,沉清辞就已经找到下家了吗?
那他呢。
他是破坏了沉清辞的好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