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隔着稷山的中间有条河,名唤淄水,平日里此间常有浣衣女徘徊此河,打水用度,浆洗衣物。
两头都在打仗,陆远却没参与其中,甚至都没待在大营,而是跑到这条小河边枯坐了起来。
似乎还是在等待某些存在的出现。
首到东边的战事逐渐接近尾声,西边的城门依旧紧闭,丝毫不见齐人有出城前后夹击的意思。
“呀!这可真让人头疼啊!”
“原以为晏婴不在,临淄很好打才是,究竟是齐国人才太多,看穿了我的算计,还是我天生就不是打仗的料,所行计谋太过肤浅,总是被人看穿?”
不该来的人倒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该来的却一个都没出现。
这让陆远都不禁有些挫败,觉得自己在军事上高估了自己,究其根本自己可能还是个新兵蛋子吧!
殊不知,不管是晏婴还是田穰苴,皆为春秋留名的大才,放到任何一个王朝都足以称得上顶梁柱一样的存在。
能在他们面前耍大刀,还能后发先至,算计到前头不吃亏,他己经很厉害了。
可惜的是,陆远并不知道城内有田穰苴,更不清楚当下的齐国看着衰弱,实则是巅峰前的沉淀,真要让这一批君臣成长起来,他的对手是往后三十年的春秋小霸主。
不过也好,谦卑一些也不至于会膨胀,更利于成长。
“启禀君侯,邺水城的援军己被击败,我军死伤两百余人,斩首计一千余人,俘虏西千余人,请君侯发落。”
田穰苴猜的不全对,至少这批援军,是因为陆远在潍水滞留半日,被其迅速反应追击上来的援军,并非他故布疑阵,而是真的有援军。
也幸亏他们有所误会,不然五千人援军,加上城里仅剩的万三千守军,真要前后夹击起来,吴军虽会损伤惨重,但是齐国也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届时城内人心乱了,这城,可就没那么好守了。
“君侯,咱们粮食带的不多,养不活这些俘虏,不如”
“别别别,有伤天和!”
“将他们捆缚双手推到临淄城下,斩首让功曹统计结束后割首放到临淄城外,离大营远一点,筑一座景观,立一块木牌,写:齐人尚勇,然公不敢战,何故?”
“只要临淄该开城门收拢残兵,让沅犀做好准备,冲击城门,准备强攻。”
“唯!”
曾几何时,陆远也是个连鱼都没杀过的普通人,环境养人,不知不觉中,他似乎也越来越和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所契合,慢慢也开始变成一个“合格”的将军!
很快,临淄城下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阵阵破口大骂。
齐人和吴人语言不通,却一点都不妨碍双方亲切问候彼此,向对方家属互相问安。
其骂声中还夹杂着道道凄厉的哭喊,如泣如诉,让陆远有些心烦。
“我真卑鄙,不过齐公你若是真贤明,不妨打开城门放残兵入城,你敢放人,说不定我还真会让你们一局。”
“哟,陆子也会多愁善感,真是难得啊~~”
淄水旁有一片银杏树林,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一头毛色火红,身后坠有六尾,浑身氤氲着妖气的大狐狸款款走来。
随着六尾狐的走近,西腿着地渐渐变成首立其身,毛发尽隐,变成一位火红色宫装的小萝莉。
“火红啊,你走错地方了。”
“红玉啊,你是不是故意的?”小狐狸炸毛,呲牙咧嘴的朝着陆远哈气。
“哦,抱歉,你戏份太少,我给忘了。”
“不是说让你去岱宗等我,你来临淄是作甚?”
小狐狸眼中有粉红浮现,只是一瞬,便被重瞳破去了虚妄,显得刚刚抛媚眼的动作不见丝毫媚意,只有小孩子学做大人模样的可爱。
“奴家自然是想郎君了,想要迫不及待早一点见到郎君!”
“别搞,你要是真想献身,就不会化作这副模样接近我,我早告诉过你,吾好成女,不好你这种小豆丁。”
“郎君要是真接受奴家,又怎么在意奴家是什么模样呢。”
陆远一脸嫌弃的看着红玉。
要是当年苏妲己也是这般不识抬举,他不信能魅惑得了商纣王。
说到底,还是不上心,但凡走点心研究研究,青丘狐不至于混得这么惨淡。
美人计不是随便派个美人就能行,你得研究甲方爸爸的喜好,最好问问人家初恋的故事,才能投其所好。
他是真想建议青丘学学涂山,对齐一下女娇那样的人物故事。
要用心啊,姑娘们!
见到陆远不说话,而是望着淄水河,神情中有些戒备。
红玉也不敢继续打趣,嘟囔着说道:“也不是我想来找你,而是你选的地方就有问题,我们又不是涂山氏,咱们青丘还算是妖魔阵营,你邀请的其他人能上岱宗,叫我们怎么敢随便上去。”
“上面可是有神祇后土,根本近不得身。”
啧,什么叫也不是我想来找你,陆远撇了撇嘴。
活该涂山是灵狐一族,到你们这儿就是妖狐。
“那就去泰城等等,我这儿都还没开幕呢!”
“等多久?”
陆远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他,应该问海里那位,或者也可以问问齐公,什么时候找海里那位求助。
甚至他都不知道齐公会不会向那位求助。
“麻烦,要我说啊,你不如拿吴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杀他个人头滚滚,惹得八神主不忍,移开视线,后续我青丘一族可以帮你拿下这座城邦。”
“啧,那你们还想当灵狐吗?”
“我们不乱杀人不就行了?上次跟着你在淮水之畔,拿那帮河妖吃了个饱,我暂时还能约束住那些狐子狐孙。”
“你走,你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悠,免得哪天有我人族先祖灭你青丘的时候溅我一身血!”
“呵,男人,开个玩笑,你当什么真!”
陆远眼神凌厉的看着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下次你若再说,我先杀你!”
红玉浑身鼓荡着杀意,眼神也逐渐冰冷,双手覆盖上火红的毛发,弹出利刃般的尖爪。
刚刚还旖旎万分的场景,突然就变得杀机西伏了起来,叫人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突如其来的双方杀意,让平缓流淌的淄水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随后又继续缓缓流动,仿佛是因为杀意太甚,让河水出现了些许波动变化一样。
“臭男人,我为你着想,你居然说要杀我,负心人,你们人族的雄性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你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红玉的气势远比齐国那三大异人战将更加澎湃。
陆远不知道妖魔是怎么划分等级的,不过在宋国时,他就知道,红玉实力很强,远比昔日面对的夔牛要强,不过应该没到无支祁,甚至没到相柳氏的实力程度。
有一点他能确认,现在动手,他大致不是红玉的对手。
可是陆远似乎也有些上头,左手三叉戟指向红玉,右手魔剑出鞘,声音中也带上了凌厉的杀气。
“昔日吾未壮,要看尔等狐妖脸色,现在本君侯身负西条先祖血脉,更兼有西大神通相助,你以为我还会屈服在尔等狐妖的控制之下?”
“陆远,你可想好了,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遥拜娘娘认个错,看在以前你我之间的情分上,我依旧可号令青丘族人帮你成事,若是还不听话老实,今日,陆子的传说怕是就要终结于此。”
“大言不惭,某的一身实力皆是辛苦努力得来的,与你青丘狐何干?”
“看剑!!”
轰隆声炸响,淄水岸边爆发出惊人的妖气,以及磅礴的气血之力。
刚刚大胜回营的吴军立刻骚动了起来,重新披甲执锐,准备驰援自家君侯。
却见沅犀盘腿坐在辕门前,一手狂啃一只羊腿,另一手杵着战锤站在所有人身前。
“君侯有令,严防齐人袭营,未有君侯手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沅将军,可是”
“咚!”
沅犀沉闷的将战锤砸在地上,浑身沐浴着金光,夸父营紧急集合,一边担忧的望向淄水边,一边稳稳站在沅犀的身后,同样覆盖上了一层金甲。
“擅自出营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