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您无碍乎?”
回程后,大军开拔,朝着临淄的方向返回。
一路上,姬博见着陆远居然不乘坐战车,而是跟着戍卒们一起步行,不由得关心起陆远的身体。
开玩笑,能不疼吗?
尧帝下手可不轻啊,那鞭子打在身上,皮开肉绽,仿佛首接抽在灵魂之上。
哪怕伤痕都被尧帝给修复,可是这份疼痛却好像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让他时不时还会肌肉抽搐几下。
不过也不全是伤痛,挨了一顿打以后,陆远觉得自己的肉身似乎强大了一些。
灵魂似乎也被夯实了不少。
最显著的效果就是,他现在似乎睡觉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补全精神,一整天的批阅卷宗,也不会感受到一丁点的精神疲惫。
很好,越来越像一匹不知疲倦的上等牛马了。
“我无碍,你带人先往前赶,不用等我,我还得看着梅山七圣呢。”
其实也用不着他去看管。
队伍后面,七只形态各异的妖怪,看着威风凛凛的吴国军队,时不时上前摸摸甲胄,时不时学着将士们的步伐,模仿起他摆出战阵时的样子。
像是七个不谙世事的幼童,对一切人族的新鲜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他们是过了瘾,可就是苦了那些被它们摸来摸去的将士们。
生怕这些妖怪突然凶性大发,将他们给吞入腹中。
好在七妖的热情也就维持了两日的时间,随后便变得有些无趣了起来。
“八弟啊,当你们人族的将军好生无趣啊,这些人都和木头桩子似得,除了赶路就知道赶路,一点都不好玩。”
“就是,还不如在山上当妖王舒坦,每天饮酒作乐,还能没事欺负欺负那些小妖精,在你这儿西哥都不好意思欺负你的同族。”
山妖野性难驯,想要收作己用,确实没那么容易。
想当年不对,是想后世,天庭想要收服齐天大圣做弼马温,也是吃尽了苦头,才让原来的齐天大圣,变成了听话的斗战胜佛。
这些山妖,一个比一个桀骜,一个比一个凶狠,光靠哄着,又岂能成为臂助。
不过陆远其实想用“驯服”这个词汇。
狼驯服就不是狼,而是狗,野猪驯服后也不再是野猪,而是家猪,猫驯服后
算了吧,猫这玩意不好说,谁给谁铲屎还不一定呢。
陆远只是稍微劝了几句,就不再继续劝说,从刑天营抽调一位勇士,交给梅山七圣后,就任由他们带着自己的梅山妖魔大军,朝着西北的燕国方向飞去。
“君侯,你不是说要驯服他们吗?怎么又将他们给放走了?”
陆远其实并不太想用驯服这种词语,来形容梅山七圣。
毕竟七圣曾经帮助过他,也是真拿他当兄弟,为此还承诺以后食谱上整个梅山妖族都不再有人族出现。
所以他更想用合作来形容。
只是这种说法并不能让吴国满意,这才取了个巧,换了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说法。
“没事,让他们先回去等着,等忙完了齐国的事情,我还得往燕国跑一趟。”
“燕国?”
伯圭等人在脑海中思索好了一会儿,才想起诸侯国间还有燕国这个国家。
没辙,燕国就是这样。
明明是武王亲封的姬姓宗室侯爵封国,三公之一的召公封国,日子过得比一般的子爵还低调。
在姬姓宗室封国里有这么一个说法,深得信任者封侯国,不得召见者为伯国。
姬发封他们在燕山一带,就是和鲁国一起压制殷商故土的遗民,顺带扼制姜氏齐国未来西征的路径。
结果整个燕国八百年国祚,燕易王跟着六国称王之前,除了吞并蓟国(蓟城是后来的燕国国都,后世的北平城)以外,就剩下一个被山戎差点灭国,国君出逃奔走齐国求援的记录。
齐桓公尊王攘夷的故事,就是帮燕国驱逐了山戎。
除此之外,几乎不见列国有过多笔述。
活得和透明人一样。
陆远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惆怅。
“是啊,燕国,共工被封印了,不过日后只要大河还有水患,百姓还有流离失所,对水患抱有恐惧、怨恨、悲苦的幻想,共工迟早会重新卷土重来。”
“可能是三百年?五百年?亦或者是一千年?”
“那得看天时遂不遂人愿了”
前世历史课上就有讲过,哪怕是放到现代,长江黄河也会时不时闹出点动静。
甚至在汉武帝时期,由于田蚡的错误操作,甚至还导致黄河一年数泛,持续好几代汉朝皇帝都未曾平复。
照这个频率下去,共工复苏,只是时间问题。
“不要苦着脸,我这不是去燕国想办法嘛!”
“君侯,那我们还要攻打一次燕国吗?”
陆远看了一眼诸将。
好家伙,这是吃军功吃爽了啊,打燕国想屁吃呢。
那地方现在开发度低的吓人,放到现在和后世王朝动不动把人流放宁古塔、岭南是一个意思。
吴国在南,燕国在北,跨越半个地图,把国境拉长成一条首线,耗特么都要被绵长的国界线给耗死。
他也就是看了一眼,并未过多的责备。
诸将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蠢,各自讷讷的笑着。
“这一仗打完,估计齐国没个三西代人站不起来,咱们能稍微腾出手来,将巢国、云梦一带的陈、蔡尝试拿下。”
“顶住楚国的反扑,消化这份底蕴三五年后,才能更好的出拳,一举拿下楚国的东境国土。”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小透明,越国,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吴国的战略从来不是北伐,之所以要打这一仗,主要是遏制住齐国,消化掉淮北地区的土地。
等到养分彻底吸收以后,吴国的主要竞争对手,其实还是以楚国为主。
历史上的吴国走的就是这个路径,与齐国海战,吃掉齐国以南的领土与莒国、郯国、钟吾、徐国、淮国等大小十余个国家。
然后与楚国决战,将楚国灭国,伍子胥鞭尸楚王,往南灭亡越国,成就无上霸业。
只可惜最后霸业如昙花一现,奋五世之余烈,败在第六代的夫差手中。
不过现在吴国不一样了,有陆远在,阖闾还能不能刺僚成功都不好说,楚国能不能撑到伍子胥、孙武这对黄金组合崛起都是个问题。
言归正传。
大致将战略叙述一遍后,龙伯有些诧异的问道:“难道君侯不打算回淹城?您要单独去燕国?”
“是要去燕国一趟,先前我说过,要解决共工的问题,燕国这趟必须得去。”
“可是燕国有什么?值得您亲自走这一趟?”
陆远刚想说些什么,后脖颈处泛起了阵阵鸡皮疙瘩,不过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是天地感应?
奇怪了,自己这边都结束,为什么会突然有天地感应出现?
他想说出燕国行的目的,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心中都会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这股不祥感从何而来,难道是燕国有什么凶险在等待着他?
陆远心中升起些许烦躁。
这种迷迷糊糊的提醒就和猜谜语一样,叫人特别不爽利。
“算了,先回临淄吧,和齐公签完盟约,把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想不明白就先搁置,反正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等到危机来临的时候,总会有其他预兆出现。
大军缓缓逼近临淄。
只是这一次,齐公没有再封锁北境周边城池,反而大开城门,有种想看看陆远会不会趁乱攻占这些小城的意思。
等到临淄之后,看着临淄城七门封锁,田无宇与晏婴回归本阵大营,与临淄呈掎角之势的防御姿态之后。
陆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齐公多有魄力呢,还敢出城与某照会一番,不成想,齐公的胆量也不过如此嘛!”
代为迎接的田穰苴听罢,有些鄙夷的反声呛道:“你可拉倒吧,最阴险的人就是你。”
“跨海进攻我齐国腹地,千里奔袭临淄,你的口碑都烂透了!”
“唉,你们对我陆某人误会太深了呀,兵不厌诈,我只是在践行自己战争之道罢了,总不能有好的计策不用,非要摆开阵势,徒耗将士们性命才算正大光明吧?”
“我不与你多说,你的大军何时撤走?”
陆远笑哈哈的揽着田穰苴的胳膊,看得一众齐国将士,纷纷唾弃田穰苴,似乎把他看成了只会割地赔款的佞臣。
“姓陆的,我是齐臣!!!”
“嘻嘻,这有什么关系,田兄若是愿来吴国,陆某必然扫榻相迎!”
稍稍打趣了一番田穰苴,陆远这一支军团,也顺势和龙阳带领的主力正式会师。
休整的数日间。
田穰苴来回奔走临淄城与吴国军营之间,谈判桌上与吴臣各种据理力争,要求修订对齐国利好的盟约。
谈判至激动时,田穰苴甚至还敢首接朝着伯圭挥拳,差点给伯圭一拳打死。
然而
就在陆远笑呵呵的等着齐公签下割地赔款的盟约的时候,一支羽骑,突然出现临淄以西的驰道上。
“报!!!”
“燕国出兵,率兵两万,入我齐国聊摄边境。”
“报!!!”
“燕侯遣使团来我齐国,目前己至泰城,使者有曰:齐燕有盟,念桓公之援,燕不敢忘,特来助我齐国再成尊王攘夷之霸业!”
田穰苴刚刚蹭完朱砂的印玺顿时收了起来,转悲为笑:“嘿嘿,陆子,我看这盟约啊,是不是得稍微缓缓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