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苏灵扑过来,想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周玄狞笑着拔出剑。王胖子身体一软,倒在苏灵怀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能看见的只有苏灵哭花的脸,和远处天空中那道正在扩散的暗红色天幕。
“龙图给我。”周玄伸出手。
苏灵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恨意。她将王胖子轻轻放下,站起身,手中的龙图玉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
“你杀了他。”她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又如何?”周玄不以为意,“一个守山人的余孽罢了。苏灵,把龙图给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命。”
“我父亲……”苏灵笑了,笑容凄厉,“我父亲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她双手握住龙图玉片,将全身的气注入其中。玉片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山川地图虚影——那是完整的《禹迹山河图》,九处光点清晰可见,其中昆仑这一点,此刻正剧烈闪烁。
“以我之血,唤山河之灵!”苏灵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片上。
玉片吸收精血,白光中泛起一丝血色。山川地图的虚影开始旋转,九处光点同时射出光柱,在昆仑上空交汇。
整个昆仑山脉,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远、更古老的“苏醒”。雪山之巅,常年不化的积雪开始崩塌;冰川深处,传来如同巨兽低吼般的轰鸣;甚至连天空中的暗红色天幕,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涟漪。
周玄脸色变了:“你在召唤地脉龙气?!疯了!这样会引发整个昆仑的地质灾难!”
“那就一起死。”苏灵的眼神疯狂而冷静,“反正天门封印只能维持四十九天,反正你们不会放过我们。那就……同归于尽。”
她双手高举玉片,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龙图的光芒越来越强,九道光柱越来越粗,整个昆仑山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塔下,正在与齐墨交手的黄金使也感觉到了异常。他抬头看向塔顶,黄金面具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她在召唤祖脉!快阻止她!”
齐墨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虚晃一剑逼退黄金使,纵身跃向塔顶。但黄金使更快,化作一道金光后发先至,一掌拍向苏灵。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倒在血泊中的王胖子,胸口的守山令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如实质般涌出,化作一面护盾,挡住了黄金使这一掌。
“轰——!”
掌力与金光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黄金使被震退三步,齐墨趁机赶到,挡在了苏灵身前。
“苏小姐,停下!”齐墨急声道,“召唤祖脉会引发整个昆仑的山崩地裂,到时候不仅黑渊,方圆数百里的所有生灵都会遭殃!”
苏灵的手在颤抖。她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王胖子,又看着远处那些还在与守山人战斗的黑袍教徒,眼中闪过挣扎。
最终,她缓缓放下玉片。
龙图的光芒逐渐收敛,九道光柱消散,山脉的震动也渐渐平息。
但已经晚了。
昆仑山脉深处,某种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黄金使冷笑:“妇人之仁。不过也好,省得我动手。”
他看向齐墨:“齐墨,天门虽然暂时封印,但四十九天后自会解开。而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山谷中,那些黑袍教徒突然同时停止了战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口中念诵起同样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念诵,他们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脱离身体,化作一道道黑烟,升上天空。
黑烟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与黑渊的标志一模一样,但更加真实,更加恐怖。眼球是纯粹的黑色,瞳孔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眼睛睁开后,缓缓转动,最终“看”向了塔顶的几人。
被那只眼睛注视的瞬间,王胖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仿佛在看着某种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渊主之眼……”齐墨声音低沉,“黄金使,你疯了!召唤渊主投影,需要献祭至少一百个信徒的生命!”
“能为渊主献身,是他们的荣幸。”黄金使淡淡道,“而且,有了渊主之眼,天门封印……可以提前解开。”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更加晦涩的咒文。空中的黑色眼睛开始缓缓下降,目标直指塔顶那面被封印的铜镜。
“阻止他!”齐墨吼道,挥剑冲向黄金使。
但黄金使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挡住了齐墨的剑。
“没用的。”黄金使道,“渊主之眼降临期间,我受到绝对保护。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门……重新打开。”
黑色眼睛越来越近,距离铜镜只有不到十米。
铜镜表面,那层三色光罩开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罩上出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
苏灵抱着王胖子,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王胖子的意识已经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守山令正在疯狂震动。令牌中,齐恒留下的那道神念,似乎想要传达什么。
他挣扎着抬起手,握住守山令。
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意识沉入令牌。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虚影,而是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
画面中,齐恒站在一座雪山之巅,手中握着守山令,面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中,漩涡正在形成。
齐恒转身,对着身后的一群守山人说:“天门将开,归墟将至。我等守山人,当以身为障,以血为封。”
他举起守山令:“今日,我齐恒,以第三代掌山之血,立下血誓——凡我守山人一脉,世世代代,镇守天门,不死不休!”
说完,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守山令上。
令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冲天而起,没入铜镜。铜镜中的漩涡,被暂时封印。
画面破碎。
王胖子明白了。
守山令……需要用守山人的血,才能完全激活。
他看向齐墨。齐墨还在拼命攻击金色屏障,但根本无法撼动。
他又看向苏灵。苏灵抱着他,眼泪滴在他脸上。
最后,他看向自己胸口的伤口。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多。
够了。
王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苏灵,挣扎着站起来。
“胖子……”苏灵想扶他,但被他推开。
王胖子踉跄走到铜镜前,抬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黑色眼睛。
然后,他举起守山令,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上。
“以我之血……唤山灵……镇天门……”
鲜血顺着守山令流淌,令牌表面的“守”字,从金色变成了血红色。
血光冲天而起。
这一次,不是虚影,不是神念,而是真正的、燃烧生命的献祭。
王胖子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守山令疯狂抽取。意识快速模糊,身体快速冰冷。
但他没有停。
血光越来越强,最终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直射那只黑色眼睛。
“噗——!”
血光击中眼睛的瞬间,黑色眼睛发出无声的惨叫。眼球表面出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砰”的一声,炸裂成无数黑色碎片。
渊主之眼,被毁了。
黄金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金色屏障也随之破碎。
齐墨抓住机会,一剑刺向黄金使。
但黄金使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剑锋只刺穿了他的肩膀。
“走!”黄金使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金光,冲下山谷,消失在混乱中。
周玄见状,也想逃。但齐墨已经转身,冰魄剑指向他。
“周玄,该清理门户了。”
周玄脸色难看,但他忽然笑了:“齐墨,你以为你赢了?看看那小子。”
齐墨转头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还站在那里,但已经没了气息。他的身体保持着举牌的姿势,胸口插着剑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已经快流干了。守山令上的血光正在缓缓黯淡。
苏灵冲过去,抱住他:“胖子!胖子!”
没有回应。
王胖子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
他死了。
为了封印渊主之眼,为了阻止天门提前打开,他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苏灵抱着他,失声痛哭。
齐墨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他看着王胖子的尸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愤怒,也有……一丝欣慰。
守山人一脉,终究没有断绝。
但代价太大了。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
秦岳带着剩下的守山人,终于赶到了。
他们冲进山谷,与黑袍教徒展开混战。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守山人个个悍不畏死,竟一时压制住了对方。
齐墨收回目光,看向周玄:“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