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三林看着他,知道劝不动了。这个侄子从小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至少等明天,我安排——”
“现在。”老七已经开始穿衣服,“黑渊不会给我们时间。黄金使逃了,周玄也跑了,他们肯定在东海有后手。齐墨前辈和苏灵两个人,太危险。”
他穿上外套,从床下拖出一个帆布包——那是他入院时带来的,里面是随身装备。他检查了一下:青铜剑还在,几枚符箓,一把手枪,两个弹夹。
“你的剑在昆仑,王胖子带着。”齐三林提醒。
“用别的。”老七从包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狭长,泛着乌光,“齐家不止一把剑。”
齐三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拦不住。他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你伤也没好。”
“总比你强。”齐三林解开衣襟,露出肩膀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肌肉萎缩,左手活动还不利索,“但至少能开车。”
老七看了他几秒,点头:“好。”
两人快速收拾东西。齐三林打了几个电话,安排车辆和路线。十分钟后,他们离开病房,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守山人在军方有关系,这种事能摆平。
医院停车场,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开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平头,眼神锐利,看到老七和齐三林,点点头,没多话。
“这是阿飞,自己人。”齐三林介绍,“他会送我们去最近的机场,已经安排了专机。”
车驶出医院,汇入车流。老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忽然问:“三叔,齐家和老九门……到底有什么关系?”
齐三林正在检查装备,闻言一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胖子第一次见我时,说我的剑法像‘北派’,但他又说不出具体。”老七转头看他,“后来在阴阳界,他提过几次‘张起灵’、‘吴邪’的名字,虽然像是随口一说,但我查过——老九门张家、吴家,确实存在。齐家的守山人一脉,和他们有交集,对吗?”
齐三林沉默片刻,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有些事,本来该你父亲告诉你。但他失踪这么多年……”
他吐出烟圈,缓缓道:“齐家祖上,确实是老九门齐铁嘴那一支的旁系。但齐铁嘴精通卜算风水,而我们这一脉,更偏向实战——守山、镇邪、诛妖。清末民初时,因为理念不合,我们这一支脱离本家,迁到西南深山,自称‘守山人’。”
“但联系没断。”老七道,“我小时候,见过几个姓解、姓霍的人来找父亲。”
“嗯。”齐三林点头,“老九门虽然散了,但各家的传承还在。解家管生意,霍家管情报,齐家……管‘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你父亲齐墨,是这一代守山人的‘掌山’,也是老九门残余势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他顿了顿:“二十年前,你父亲去东海调查归墟之眼,表面上是追查黑渊,其实还有另一个任务——老九门内部有人发现,黑渊的渊主,可能和当年‘它’有关。”
“‘它’?”老七皱眉。
“一个更古老、更神秘的组织。”齐三林压低声音,“老九门几代人都在和‘它’斗,但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你爷爷齐恒那一辈,怀疑黑渊就是‘它’在新时代的化身。所以你父亲才深入虎穴,结果……”
结果齐墨重伤,在归墟边缘漂流五年,差点回不来。
老七握紧拳头:“这些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齐三林苦笑,“你父亲希望你过普通人的生活,远离这些纷争。如果不是王胖子的事把你卷进来,你现在可能还在矿上……”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说错了话。
老七却摇摇头:“我从来没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教我练剑、认符、辨气。他早就知道,我逃不掉。”
车开上高速,车速加快。阿飞一直没说话,但显然听到了所有内容,眼神闪烁。
“阿飞也是守山人?”老七问。
“不是。”齐三林道,“但他爷爷是。他爷爷叫阿贵,当年跟你父亲去过广西巴乃,后来……”
“后来死在张家古楼。”阿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爷爷临死前说,齐墨救过他三次。所以齐家有事,阿家一定帮忙。”
老七看向阿飞,后者从后视镜里对他点点头。
三小时后,车到达机场。不是民用机场,而是一个小型军用机场。一架涂装普通的螺旋桨飞机已经等在跑道上。
登机前,齐三林最后确认:“东海那边,我们联系不上齐墨前辈,只能靠秦岳给的最后一个坐标——东经122度,北纬28度附近的一个荒岛。那里是黑渊在东海的老巢,也是蛟龙可能藏身的地方。”
“有多少把握找到他们?”老七问。
“三成。”齐三林实话实说,“但我们必须去。”
飞机起飞,朝着东海方向。
机舱里很简陋,只有几排座椅。老七靠在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陆地,忽然想起王胖子第一次坐飞机时的样子——那家伙紧张得手心出汗,却还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胖子……”老七喃喃道,“等我。”
东海,无名荒岛。
齐墨和苏灵潜伏在一处礁石后,用望远镜观察岛上的情况。
这座岛不大,呈椭圆形,南北长约三公里,东西宽约一公里。岛上植被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岛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凹陷,凹陷深处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
“黑渊的基地在下面。”齐墨低声道,“但入口肯定有重兵把守。”
苏灵拿着龙图玉片,贴在眉心感应:“岛上至少有三百个能量反应,大部分集中在中央凹陷周围。另外……在岛的另一侧,有一个很强的生命信号,比黄金使还要强。”
“蛟龙。”齐墨肯定道,“周玄把它带到这里了。”
“我们要怎么进去?”苏灵问,“硬闯肯定不行。”
齐墨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海图。海图很旧,边缘破损,但还能看出东海海域的轮廓。在荒岛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
“这是二十年前,我最后一次来东海时绘制的。”齐墨指着那个圈,“当时我发现,这座岛下面有一个天然的海底洞穴系统,可以通到岛中央。但洞穴入口在水下二十米,而且有暗流。”
“你会潜水?”苏灵问。
“守山人一脉,什么都要会一点。”齐墨收起海图,“但问题是,我们没装备。而且……二十年过去了,洞穴可能已经坍塌,或者被黑渊发现了。”
正说着,苏灵忽然按住龙图玉片:“有船来了。”
两人缩回礁石后,只见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艘渔船。渔船很普通,但行驶轨迹很怪——不是直线,而是绕着荒岛转圈,似乎在观察什么。
“不是黑渊的船。”齐墨眯起眼睛,“黑渊的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渔船转了三圈后,突然加速,朝着荒岛西侧的一个小海湾驶去。那里是沙滩,可以登陆。
“跟上去看看。”齐墨道。
两人沿着礁石带,悄悄向海湾方向移动。
海湾不大,呈月牙形,沙滩很窄,后面是陡峭的岩壁。渔船靠岸后,从船上跳下来三个人。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男的瘦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女的短发,动作干练,腰后别着什么东西,用衣服遮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个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下船时动作很慢,但齐墨一眼就看出,那根拐杖不是普通的拐杖。
那是“探山杖”,老九门霍家的东西。
“霍家人?”齐墨低声自语。
苏灵也认出来了:“霍秀秀?不对,她没那么老。难道是……”
“霍仙姑那一辈的。”齐墨道,“霍锦惜,霍秀秀的姑姑。她怎么会来这里?”
沙滩上,霍锦惜环顾四周,对那两个年轻人说了什么。眼镜男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仪器,开始检测。短发女则警惕地观察周围。
齐墨权衡利弊,最终决定现身。
他从礁石后走出,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沙滩上的三人立刻警惕起来。短发女的手按在腰后,眼镜男也停下了动作。只有霍锦惜,看着齐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了然。
“齐墨?”她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你果然还活着。”
“霍前辈。”齐墨走近,微微躬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我也没想到。”霍锦惜打量着齐墨,“二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你儿子呢?”
“在昆明养伤。”齐墨简短道,“您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霍锦惜看向荒岛深处,“我侄子,霍道夫,三个月前来东海调查一起沉船事故,失踪了。最后传回的信号,就是这座岛。”
她顿了顿:“齐墨,这座岛……是不是和‘归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