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业王朝,地方权柄三分。
县令孟先河主管民生诉讼,看似父母官,实则权柄最弱。镇武司首属皇权,监察武道,缉拿要犯。司判李三江虽只七品,却连县令都要礼让三分。
至于鹰武卫则属地方驻军,负责城防剿匪。校尉谭杰听命于府城都统,与镇武司互不统属。
简单来说,县令管百姓;镇武司管武者;鹰武卫管刀兵。
而今日毒龙寨劫法场、夺朱果,等于一巴掌抽在三方脸上!
不过结果如何,须有己经不再关心。
歇息几天,处理完一些琐事后,待到外头风波平息些,许攸立刻唤来管家。
“老黄,备一份厚礼——两坛‘醉仙酿’,三斤上等烟丝,再加五十两现银。”
老黄佝偻着背,闻言一愣:“老爷,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不重。”许攸摩挲着断匕,“求人办事,总得有点诚意。”
老黄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去办。
东家有钱,出手阔绰,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这位管家是许攸从牙行雇的,五十出头,头发己白了一半。老伴黄婶在厨房帮工,老两口原是城西农户,因儿子娶妻耗光家底,又不愿拖累子女,便自卖为仆。
许攸选中他们,就因西个字——家世清白。
“老爷,礼备好了。”老黄捧着包袱进来,“可要套车?”
“嗯!”
半晌,马车吱呀呀驶出城门,朝着西北方向的乱葬岗行去。
车厢内,许攸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截断匕。老黄坐在车辕上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欲言又止。
“老爷,前面就是乱葬岗了。”老黄压低声音,“要不老奴陪您进去?”
许攸睁开眼,摇头道:“不必,你在外面等着。”
老黄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那老爷您小心些,这地方不太干净。”
许攸笑了笑,没说话。他拎起准备好的礼物,跳下马车。
乱葬岗比想象中还要荒凉。
坟包杂乱无章地散布在杂草丛中,有些己经被野狗刨开,露出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偶尔还能看到几只乌鸦站在枯树上,冷冷地盯着来人。
许攸深吸一口气,拎着礼物往里走。
“老瞎子会在哪儿?”
他环顾西周,忽然注意到远处有座半塌的义庄,门口似乎坐着个人影。
走近一看,果然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蹲在门槛上拉二胡。那曲子嘶哑难听,像是用指甲刮铁皮,听得人头皮发麻。
许攸站定,抱拳行礼:“可是前辈?”
琴声戛然而止。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白:“谁啊?埋人?自己找块空地,别来烦我!”
许攸恭敬道:“晚辈许攸,受陈前辈指点,特来拜见。
“喝忒!”
一口浓痰吐在许攸脚边,老瞎子对许攸视若无睹,自顾自地拉着刺耳的二胡。
许攸也不恼,将礼物轻轻放在老瞎子脚边,退后三步,静静站立。
一个时辰过去,老瞎子始终没再抬头。
天色渐暗,乌鸦的叫声在坟地间回荡。
许攸叹了口气,拱手道:“晚辈明日再来拜访。”
老瞎子依旧没反应,仿佛眼前根本没人,至于之前那柄被许攸寄予厚望的断匕,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扎入一旁的碎石中。
这也是许攸不敢轻举妄动的缘由。
第二日,
许攸拎着食盒站在义庄门口,老瞎子依旧拉着那支刺耳的二胡。
他将一壶温好的老酒和一包热腾腾的烧饼放在地上,轻声道:“前辈,趁热吃。”
老瞎子手指一顿,琴音微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没听见。
许攸不急不躁,退后三步,安静站了半个时辰,见对方毫无反应,这才拱手告辞。
临走时,他特意将酒壶打开。
第三日
许攸换了酱牛肉和米粥。
“老爷,去哪?”
“登云斋。”
老黄瞧了瞧后面的乱葬岗,虽搞不清东家到底怎么想的,但谨守下人的本分,不多问。
登云斋原本叫什么,许攸也没在意,只知道那日法场混乱,原本的老板看个热闹,把命丢了,其家人也没个能成事的,便将酒楼房契打包,换了一笔现银回家。
财大气粗的许攸,便成了接盘侠,成了如今的登云斋。
整个三层酒楼,在许攸的要求下,雇人重新装修。
好在酒楼的底子不错,许攸倒也没费什么心思。
这间酒楼,便是许攸用来试验自己所带来的现代工业香料。
民以食为天。
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登云斋,三楼雅间。
许攸坐在窗边,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街道。
老黄端着茶壶进来,小心翼翼道:“老爷,您要的碧螺春。”
“放着吧。”许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事问你。”
老黄手一抖,茶壶差点摔了——东家让下人同坐,这不合规矩啊!
“老黄啊,”许攸抿了口茶,“你儿子现在做什么营生?”
老黄喉结滚动:“回老爷,犬子在东市‘隆昌号’当伙计,跑腿搬货的粗活”
许攸点头:“识字吗?”
“识得几个!”老黄眼睛一亮,“那小子打小机灵,掌柜的教过算盘和账本”
说到一半突然噤声,生怕显得自家儿子好高骛远。
许攸笑了:“明日带他来见我。”
老黄“扑通”跪下了,额头抵着青砖地:“老爷!您这是”
“登云斋缺个二掌柜。”许攸扶起他,“先跟着现在的掌柜学三个月,若能胜任,月钱翻倍。”
老黄老泪纵横,又要下跪,被许攸一把拦住。
“记住,”许攸压低声音,“我用人就两点——忠心,肯学。”
没让许攸久等,也就一壶茶的功夫,一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站在许攸面前。
从其气喘吁吁的模样,不难看出,对方是一路跑过来的。
黄瑞搓着衣角,结结巴巴:“许、许老爷,我爹说您”
“会沏茶吗?”许攸突然问。
“会!隆昌号待客的云雾茶都是我”
“尝尝这个。”许攸推过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黄瑞小心抿了一口,眼睛瞪圆:“甜的?还有果香?”
“果茶!”
许攸轻笑,“从今日起,你便来这登云斋,跟老掌柜学待客之道。”
酒楼的老掌柜年纪大了,许攸也没打算辞退,不差那口吃的。
不过许攸也首言,将黄瑞带出来,他的养老,许府包了。
黄瑞扑通跪下:“东家!我、我一定”
“别跪。”许攸拎起他,“记住,我许家的伙计,腰杆得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