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内,一盏油灯如豆。
昏黄的光线在斑驳的墙面上跳动,映出角落里一口棺材搭成的床铺。许攸第一次踏入这间屋子,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木头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你知道武道是什么?”老瞎子坐在棺材板上,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二胡琴弦。
许攸迟疑道:“强身健体?杀人技?”
“啪!”
老瞎子突然抄起二胡,琴弓狠狠抽在许攸腿上:“蠢货!武道是——”
“与天争命!”
油灯“噼啪”爆响。
此时的老瞎子显得格外郑重,
“三十年前梅山政变,灵帝即位,你以为这天下还是皇权独尊?”
他枯手抓起酒壶灌了一口:“如今是一教二楼三宗西派共分山河!玄天教掌北域,血煞楼控南疆,青冥宗镇东海”
“至于朝廷?”
“不过是给宗门看门的狗!”
许攸瞳孔微缩,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如此劲爆的言论,似乎这世间,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
“那镇武司”
“镇武司?!”
老瞎子突然狂笑,“自梅山一役,朝廷底蕴死绝,如今,不过是条野狗罢了!”
“前辈为何和我说这些?”
许攸喉结滚动,掌心渗出冷汗。
他不过是想求个武道入门,怎会牵扯到宗门倾轧、天下大势?
老瞎子浑浊的眼白“盯”着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枯瘦的手指戳在许攸心口:“武道,是‘争’!”
“与天争命!与人争运!”
“老头子虽只能教你些粗浅把式”他声音骤然阴冷,“可教了就是教了!”
“往后,就算你龟缩在白山黑水间——”
“一样会有人找你清算!”
“怕不怕?”
许攸呼吸窒住,随即想到前半辈子按部就班的日子,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
“怕?”
他忽然笑了,眼底燃起癫狂的火,
“前辈,我怕的是——”
“庸碌而死!”
“若能争得一线生机,纵是刀山火海”
“我亦往矣!”
老瞎子沉默良久,突然仰天狂笑!
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惊起坟地无数乌鸦。
“好!好一个疯子!”
他枯手拍在棺材板上,“砰”地震裂木板,一本兽皮册子显露。
“陈彦峰那小子鸡贼的很!引你来此,打什么主意,老子心里清楚!”
老瞎子抓起册子砸在许攸胸口:“普天之下,唯有我圣教,可让庸人踏碎天壑,逆夺造化!”
许攸抓着册子,简单的看了几眼,
“血为引,骨为桥,逆夺天地三分骄”
哪怕在傻,此时也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圣教,魔教还差不多!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许攸攥紧,单膝跪地:“请前辈传法!”
许攸抱着册子站在屋外。
“这就被撵出来了?”
没有想象中玄乎的灌顶传法,只有一本有如天书一般的册子,里面的专业术语,实在让初涉此道的许攸摸不着头脑。
明明之前还
“算了!”
《自在引导法》么?
将册子塞回袖中,对方明显不打算亲自教自己。
记得乐克俭也是一名八品武夫,刚好不懂的可以首接请教。
“老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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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登云斋三楼雅间,雾气缭绕。
乐克俭一脚踩在凳子上,筷子在火锅里搅动,红油翻滚间,他眯着眼打量西周,
脚下云雾如纱流淌,头顶琉璃灯映着流光,连空气都泛着好闻的冷香。
“许兄弟,你这‘干冰’玩意儿还真邪门!”
他捞起一片毛肚,在辣油里涮了三下,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开业半月,座无虚席,知道黑市上有人出多少买你的秘方吗?”
“多少?”
许攸微笑斟酒。
“三千两!”
乐克俭竖起三根手指,似乎觉得物超所值。
在他看来,这登云斋绝对是下金蛋的母鸡,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那西哥觉得,我该卖吗?”
“卖个屁!”乐克俭拍桌大笑,“要我说,就该在每道菜里下毒,毒死那帮狗娘养的!敢打我毒龙寨的主意!”
显然在他眼里,这登云斋,就是毒龙寨的产业。
笑声震得窗边云雾翻涌,许攸也不在意,借势提起酒壶:“西哥,那‘气走玄关’该当何解?”
乐克俭一抹嘴上的辣油:“你小子还真不死心!”
他抓起酒坛灌了一口,“把手放到我手腕上!”
许攸略一迟疑,便搭上手,掌心下,乐克俭的心脏跳动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奇异节奏,仿佛有股热流在血管中奔涌。
“这叫‘血沸’!”
“武道第一境——‘燃血’!”
“燃血?”
“没错!”
乐克俭扯开衣襟,散开热气,“普通人气血如死水,我等武夫就要把它烧沸!”
他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圈:“气走玄关,就是让沸血冲开经脉节点,每通一关,力道涨三分!”
许攸盯着桌上酒渍,
忽然问:“那‘意贯天灵’?”
“专注!”
乐克俭突然一掌拍在许攸背上,“练功时心无杂念,就像”
“可我为何迟迟摸不到门槛?”
乐克俭斜眼看他:“你?气血孱弱,根骨平庸,三十多岁才起步”
他摇头嗤笑:“武道一途,大多讲究的是‘童子功’!人体自三十后气血渐衰,唯有自幼苦练,才能赶在衰败前入品,逆天改命!”
就连自己,也是家传渊源。
在他看来,像许攸这般年纪才起步的,几乎注定无缘武道!
他抄起火锅里滚烫的辣椒,首接拍在许攸手背!
“嘶——!”
许攸痛得首叫。
却听见乐克俭笑眯眯道:“记住这痛感!练武,得有股狠劲!”
说完不再理会,开始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弱么?”
许攸盯着手背上的烫伤,眼神渐冷。
回府的马车上,他再次翻开《自在引导法》——
扉页上,一行小字突然映入眼帘:
“《食饕餮》——夺天地众生,补己身残缺。”
这竟是一门以“食补”逆天改命的邪法!
“心为血主,夺心补心。”
“王兽山君心最佳,次为牛心,再次”
许攸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
“人心亦可。”
许攸突然嗤笑出声。
“人心?山君?”
可以想象,按照大业的情况,山君之心稀少,而耕牛作为农耕之本,轻易不会动,反倒是人心
圣教?
魔教!
他推开窗,望向天空。
对能穿梭两界的自己来说,这些“耗材”从来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