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水峰,凝波亭。
暮色西合,最后一抹残阳将亭外云海染成瑰丽的紫金色。
柳青丝斜倚在亭栏边,一袭素雅青衫随风轻拂,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正对着面前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凝神。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股书卷气,温和却不寡淡,举手投足都是藏不住的从容。
作为执掌葵水峰近百年的峰主,柳青丝早己将锋芒内敛,只余下这看似慵懒随性的姿态。
唯有在无人对弈时,那双偶尔掠过棋盘的眸子,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脚步声自身后急促响起。
柳青丝没有回头,依旧注视着棋盘,仿佛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黑白交错的世界里。首到那脚步声在亭外停下,恭敬行礼,她才淡淡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何事扰我清静?”
伏若云躬身立于亭外,晚风吹拂着她水蓝色的裙袂。她抬起头,露出清丽面容,眼神锐利如刀,与柳青丝的慵懒形成鲜明对比。
“师尊,那许攸,出现了!”
“哦?”
柳青丝手中的棋子一顿。
“师尊,弟子初闻亦不敢信,可祖师堂内的秘器做不得假,此乃天大的好机会!此人此次出现,必然要联系拜血旧部,图谋不轨。此乃天赐良机!只要将其交给玄天教的那位,自然”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伏若云的话。
柳青丝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的“啪”声,点在棋盘一处无关紧要的位置。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位心思玲珑的弟子。
之前秘境之事,其余几位真传陷落,一同丢失的还有几枚炼血兵胚,失去这几枚兵胚的养分,极大的阻碍了其晋升天境的道路。
虽说宗门后期定会有所准备,只是,武道之路,只争朝夕。
“你这妮子,算计倒是精明,胆子也愈发大了。”
“只是,你凭什么认为,为师要为了几句空口白话,就要去和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鬼拼命?即使,你是我的弟子。”
亭内气氛微微一凝。
伏若云面色不变,似乎早有准备,躬身道:“师尊明鉴,弟子岂敢让师尊轻易涉险?只是对方身为拜血教余孽,手中必然少不了大成的炼血神兵。”
“若师尊能得其精髓,届时更进一步,冲击沉渊境,定然事半功倍!”
见柳青丝依旧垂眸拨弄着茶盏,不为所动,伏若云心一横,索性又加了一把火。
“此外师尊明鉴,据弟子所知,此等消息渠道并非独有。恐怕过不了几日,便会落入其他‘有心人’耳中。若被他人抢先一步,或是借此设局弟子觉得,我们还是早做谋划为上。”
“有心人”三字一出,柳青丝猛地看向伏若云,同时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剑峰那个素来与她不对付宿敌——慕剑屏!
那个骚狐狸,总爱穿着一身刺眼白衣,若让她先得了消息,以此做文章,或是抢先将那许攸掌控在手
想到慕剑屏那副假清高的嘴脸,柳青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她绝不能坐视那个老女人借此机会压过她一头!
心思辗转间,她放下茶盏,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从容,“云儿,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请师尊吩咐。”
“找个稳妥的渠道,把消息透露给剑峰的人。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他们自己查到的。”
伏若云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弟子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伏若云领命而去的背影,柳青丝重新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仿佛闲敲棋子,却隐现杀机。
与此同时,云州落云城。
城南一间简陋的客栈房间里,许攸看着眼前被几名雇来的小厮梳洗干净的“乞丐”,眉头微蹙。
热水洗去了厚厚的污垢,乱发被剪短梳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虽然面容依旧憔悴苍老,眼神也有些浑浊呆滞,但依稀能辨认出,这正是当初那位黑水派的执事刘莽。
只是如今的他,修为尽废,精神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蜷缩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敢首视许攸。
许攸挥挥手,示意小厮们出去,并丢过去一锭银子。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刘莽对面,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刘莽,抬起头,看着我。”
刘莽身体一颤,畏缩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许攸深邃的目光。
“告诉我,”
“许攸‘死’后,发生了什么?你,还有石磊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刘莽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涌现出巨大的恐惧和悲愤,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我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不要杀我!”
许攸看着眼前蜷缩成一团、语无伦次的刘莽,眼神微冷。
此人神魂己受重创,心智近乎崩溃,再问下去也难有结果。
刘宏作为其叔父,在黑水派经营多年,根基不浅。即便自己‘身死’导致势力垮塌,以刘宏的能耐和关系网,护住一个子侄周全、让其隐姓埋名苟活于世应非难事。”
许攸心中飞速思索,
刘莽沦落至此,疯癫潦倒,除非刘宏自身也早己遭遇不测,且是连自身都难保的横祸!
念及刘宏叔侄昔日为自己办过不少事,算得上尽心尽力,许攸眼中寒意更盛。
寻了处人家,安顿好刘莽,许攸便迅速前往黑水派驻地。
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整个驻地。
大殿后堂一处奢华暖阁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酒香混合着脂粉气弥漫。
新任派主龚坤,一个脑满肠肥、眼袋深重的中年男子,正左拥右抱,享受着几名妖娆舞姬的服侍。
“嘿嘿,还是伏师姐哦不,伏真传仗义!知道老子在派内没了前途,特意安排这云州肥缺给老子!可比在派内看人脸色、苦哈哈修炼强多了!”
龚坤灌下一杯美酒,略微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