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伪人
“妈妈,我需要进行一些深度的历史研究。”
他向纳瑞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几个小时,期间我的意识会比较脆弱。”
“当然,孩子。”纳瑞立刻为他创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研究环境:
“妈妈会守护你,不让任何人打扰你的研究。”
数十根触手在罗恩周围编织成一个保护茧,内部的环境完全隔绝了外界干扰。
他的面前则摆放着那个小巧的木偶。
它正盘腿而坐,表面流淌着如生命血液般的暗红光泽。
【距离完全充能还需:完成特定的“历史事件潜入”】
【目标事件:古代炼金士“伪人之父”维克多的最终实验】
【警告:该事件具有极高危险性,建议做好充分准备】
【提示:可提前读取部分历史信息,将提高真实历史事件潜入时的清醒度和污染抵抗力】
“伪人之父”维克多,自己之前在点亮学者星的时候,曾经浏览过部分对方的信息。
(见-第三百三十七章求道之心)
“替身木偶”这件深渊秘宝,来自于这位专精于人偶制造的古代炼金士,倒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银怀表就来自于时钟王艾瑞卡。
替身木偶同样来历非凡的话,和他的某些猜想也算是能够相互验证。
“现在这个阶段,也确实该更深入的了解你了。”
罗恩激活历史研究技能带来的“感应力”特性。
精神力如丝线般延伸,小心翼翼地触及木偶表面的时间印记。
与前面几次试探性的窥探不同。
现在的他,无论是“历史研究”的技能等级,还是精神强度,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历史片段,现在开始呈现出惊人的清淅度。
罗恩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木偶,读取起上面的历史片段”
温暖的午后阳光通过百叶窗照了进来。
炼金术师乔司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手中拿着一本实验日志。
“亲爱的,茶准备好了。”
妻子莉莉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乔司放下书本,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结婚七年了,他们有一个可爱的五岁儿子托马斯,还有一个刚满两岁的女儿艾米莉。
“来了,亲爱的。”
他起身走向厨房,却没有注意到刚才妻子的声音中,有一种微妙的—机械感。
就象是完美到略显不自然的音调。
厨房里,莉莉安正在摆放茶具,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茶杯与茶碟的距离完全相同,茶匙的角度分毫不差。
“今天的研究进展如何?”她询问着,脸上是标准的关切表情。
“还不错,导师交给我的那个项目有了一些突破。”
乔司接过茶杯,习惯性地凑过来在妻子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莉莉安的皮肤触感依然是那么柔软温暖,但乔司隐约感觉到,她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
就象是延迟了零点几秒,才露出应有的甜蜜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语调中有种说不出的空洞感:
“我为你感到骄傲,亲爱的。”
这时,小托马斯从客厅跑了过来,扑到乔司怀里:
“爸爸!爸爸!今天我学会了一个法术!”
五岁的孩子眼中满是纯真的兴奋,小手舞动着展示自己刚学会的光亮术。
乔司笑着抱起儿子,心中涌起温暖,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一一托马斯的指甲。
孩子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边缘光滑得如同用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一般。
这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似乎有些太过完美了。
“妈妈给你剪的指甲?”乔司随口问道。
“是的!”托马斯点点头,然后转向莉莉安:
“妈妈的手艺很好,对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乔司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着家人的日常行为。
起初,他觉得是自己在研究中接触了太多深渊材料,以至于产生了某种偏执的幻觉。
但越观察,他发现的异常就越多。
莉莉安的作息时间精确到了分钟级别。
每天早上6点整起床,6点15分开始准备早餐,6点45分叫醒孩子们。
这种准确性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她从来没有任何偏差。
即使是最勤奋的人,偶尔也会因为疲劳或其他原因晚起几分钟。
但莉莉安从不。
她的情绪反应也开始显得古怪。
当乔司故意说一些轻松的笑话时,她总是在固定的时间点露出笑容。
不是因为理解了笑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识别出了“这是一个需要笑的时机”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独处时的状态。
有一次,乔司提前下班回家,通过窗户看到莉莉安坐在客厅里。
她保持着完美的坐姿,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眼晴直视前方。
但她的表情完全空白,就象一个—等待指令的愧。
“妈妈呢?”
小托马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乔司吓了一跳。
转过身,他看到儿子正站在门口,同样保持着不自然的完美姿态。
“我—我不知道。”乔司结结巴巴地回答。
“妈妈是在休息。”托马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说,休息的时候不需要表情。”
这句话让乔司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一个五岁孩子,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夜晚,乔司躺在床上,假装熟睡。
通过微眯的眼睛,他观察着身边的妻子。
莉莉安的呼吸规律得就象机械设备。
每次吸气和呼气的时间完全相同,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虽然眼皮闭着,但乔司能感觉到,她的眼球在眼皮下方快速转动着。
不是正常的快速眼动期,而是某种—扫描式的移动。
就象是在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乔司强忍住颤斗,继续观察,
凌晨三点,莉莉安突然坐起身来。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困倦或迷茫,就象是按照程序执行的指令。
她站起来,走向窗户,然后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凝视着外面的黑暗。
十分钟后,她返回床上,重新躺下,继续那种机械式的呼吸。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司发现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托马斯和艾米莉的行为也同样古怪。
他们不再象正常孩子那样吵闹或任性,而是变得异常乖巧。
有一次,乔司故意在托马斯面前摔倒,想测试孩子的反应。
正常情况下,一个五岁的孩子会立刻跑过来帮助,或者至少会表现出关切。
但托马斯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观察了三秒钟,然后说:
“爸爸,你这样做是为了测试我吗?”
这句话让乔司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洞察力?
“不———不是的,爸爸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哦。”托马斯点点头,然后走过来,用标准的动作扶起乔司:“爸爸要小心一些。”
那种关心是如此标准,如此完美,如此—没有感情。
恐惧和疑虑像毒蛇一样在乔司心中盘旋。
他开始在导师维克多的实验室里查找答案。
作为维克多的学生之一,他有权查阅一些研究资料。
在一本厚重的实验笔记中,他找了令他心神巨震的内容:
“完美人造生命体项目,第147次实验记录:
实验体a-23(代号:莉莉安)已成功通过为期三个月的深度潜伏测试。
乔司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斗。
笔记上的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导师笔迹。
“b-17(代号:托马斯)和c-09(代号:艾米莉)的替换已于上周实施。
根据之前的实验数据,儿童型实验体的制造难度较低,但情感仿真系统需要更精密的调校。”
现实如同玻璃般粉碎了。
乔司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已经被替换了。
而且,他的孩子们也——
“不—不可能—”
他翻阅着更多的页面,希望找到某种否定的证据。
但映入眼帘的,只有更加残酷的真相:
通过特殊的灵魂分离技术,我们可以在不损害身体结构的前提下,获取目标的完整记忆和情感模式。
这些数据将用于制造更加逼真的人造替身。”
“原体处理问题已解决。
经过计算,在替换完成后的第3天,原体灵魂会完全消散。
这样既避免了处理尸体的麻烦,也消除了被发现的风险。”
乔司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意识到,真正的莉莉安—已经死了。
死在几个月前,死在那个他以为妻子只是“小感冒”的夜晚,而自己的孩子们,也同样”
那天夜里,乔司没有回家。
他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一夜,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家人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最近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话语,那些让他沉醉的笑容,那些妻子让他心跳加速的亲吻全都是虚假的。
全都是一个精密制造的愧的表演。
他必须做些什么。
但是—做什么?
向谁求助?
维克多是这一切的主谋。
在这个学派里,身为黯日巫师和炼金大师的维克多,拥有着无可挑战的权威。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指控。
更何况,那些“伪人”的制造技术是如此完美,外人根本无法察觉异常。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乔司。
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逃跑。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也是不可能的。
以维克多的能力,想要找到他轻而易举。
而且,那些“伪人”会如何反应?
如果他离开了被观察的环境,会不会露出真正的面目?
第二天晚上,乔司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
“欢迎回家,亲爱的。”
“莉莉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
但现在,这个笑容在乔司眼中显得如此可怕。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是你最喜欢的西红柿炖牛尾汤。”
最喜欢的西红柿炖牛尾汤乔司记得,真正的莉莉安从来不会做西红柿炖牛尾汤。
她总是开玩笑说,那道菜处理起来太复杂了,她的厨艺还达不到那种水平。
但这个“莉莉安”,却能完美地制作出任何菜肴。
“谢谢——”乔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餐桌上,“托马斯”和“艾米莉”正端坐着等待。
他们的坐姿完美无缺,就象是从小受过严格的礼仪培训。
“爸爸,你今天在实验室里做了什么?”
“托马斯”的问题,让乔司心中警铃大作。
“只是——一些普通的研究。”
“哦。”孩子点点头,然后继续优雅地用餐。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食物掉在桌上,没有任何不当的行为。
夜深人静时,乔司再次躺在床上,观察着身边的“妻子”。
他注意到,“莉莉安”。
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变化。
就象是一个精密校准的恒温器。
更可怕的是,她的心跳声。
乔司仔细聆听,发现那种跳动声过于规律。
每分钟恰好72次,没有任何因为情绪或身体状况引起的变化。
这时,“莉莉安”突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亲爱的?”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好象睡不着。”
养司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她”是如何察觉到他醒着的?
“要不要聊聊?”她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乔司:“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但在乔司的恐惧记忆中,真正的莉莉安从来不会主动讨论他的工作。
她总是说:“那些复杂的理论我听不懂,只要你开心就好。”
“不用了,我很快就会睡着的。”
“好的。”她点点头,重新躺下:“晚安,亲爱的。”
但乔司能感觉到,她的“眼睛”依然在监视着他。
即使在表面上的睡眠中,那种观察从未停止过。
接下来的几天里,乔司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
恐惧、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他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那些“伪人”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会露出真正的面目。
有时候,他会看到“莉莉安”的脸突然变得毫无表情。
有时候,他会听到孩子们用成年人的语调交谈。
但每当他想要仔细观察时,一切又会恢复正常。
这种现实与幻觉之间的模糊界限,让他的理智开始崩溃。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感知。
也许,真正的莉莉安一直就是这样?
也许,他记忆中的那个活泼妻子只是他的幻想?
也许,他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最终的崩溃来得非常突然。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乔司坐在餐桌前,看着“家人”们用餐。
“莉莉安”优雅地切着面包,每一刀都分毫不差。
“托马斯”端坐着喝牛奶,没有洒出一滴。
“艾米莉”安静地吃着水果,没有任何幼童进食应有的杂乱。
这种完美如同一把利刃,彻底切断了乔司最后的理智。
“够了!”
他突然站起来,大声咆哮:
“你们都不是真的!你们都是怪物!”
三个“家人”同时停止了动作,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转头看向他。
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亲爱的,你怎么了?”
“莉莉安”的声音依然温柔,但乔司现在听来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
“你们杀了我的家人!”
乔司冲向厨房,抓起一把锋利的菜刀:
“你们杀了真正的莉莉安!杀了我的孩子们!”
“爸爸,你在说什么?”
“托马斯”的声音中带着标准的恐惧,但那种恐惧如此程式化,如此缺乏真实感。
“我不是你的爸爸!”
乔司挥舞着刀子,眼中满是疯狂:
“你的爸爸已经死了!你的妈妈也死了!你们都是假的!”
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驱使下,乔司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举起刀子,向着这些“伪人”冲去。
刀刃划过“莉莉安”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刀刃刺入“托马斯”的心脏,液体染红了小小的身躯。
刀刃切断了“艾米莉”的命脉,幼童的哭声夏然而止。
血液、真实的血液到处都是。
鲜红的液体证明着这些身体的真实性。
内脏、骨骼、肌肉,一切都与真正的人类无异。
乔司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家人”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也许也许他们真的是他的家人?
也许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
也许那些实验笔记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也许维克多根本没有制造什么“伪人”?
也许他刚刚杀死的,就是真正的莉莉安、托马斯和艾米莉?
绝望如山洪般淹没了乔司。
他跪在血泊中,发出野兽般的哀豪。
如果他们是真的,那么他就是杀死自己家人的恶魔。
如果他们是假的,那么真正的家人早就死了,而他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已经失去了一切,
最终,乔司将刀子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伪人制造技术的心理影响评估完成。
结论:目标对象无法承受认知冲击,按照设计参数执行了清除程序。
下次实验应增加心理稳定性测试,确保观察对象能够提供更长期的数据。”
是自己导师维克多的声音。
冷漠、理性,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只是在记录一次成功的实验,
在接下来的记忆片段中,罗恩看到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
维克多制造的“伪人”被投放到不同的家庭中,观察普通人的反应。
有些人象乔司一样发现了异常,最终精神崩溃。
有些人直到死都没有察觉,在虚假的幸福中度过馀生。
还有些人虽然察觉到了异常,但选择了逃避,假装一切正常。
每一种反应都被详细记录,用于改进“伪人”的制造技术。
最令人发指的是,维克多甚至制造了“伪人”的“伪人”。
让那些人造存在相互交往,观察它们会如何发展出所谓的“情感”。
结果是一个完全虚假的社会,每个个体都是精密制造的傀,但它们却以为自己是真实的。
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伪人”们结婚、生子、工作、生活。
它们有着完整的记忆,有着逼真的情感反应。
但这一切都是程序化的,都是被设计出来的。
维克多站在这个虚假世界的中心,如同一个冷酷的神明,观察着自己创造的生命的每一个细节他记录着它们的“成长”,分析着它们的“情感”,改进着它们的“人性”。
在他的眼中,这些“伪人”不是生命,而是数据。
不是存在,而是实验结果。
记忆的最后一个片段,让罗恩看到了“替身木偶”的真正来源。
那是维克多成为古代炼金士后所进行的最后实验一一制造一个能够“成长”的“伪人”。
不是简单地模仿现有的人格,而是通过吞噬真实的灵魂,逐渐发展出独特的自我意识。
“传统的伪人只是静态的模仿。”
维克多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
“但真正的完美造物,应该具备动态的成长能力。”
他制造了一个特殊的傀,内部植入了复杂的灵魂捕获和融合设备。
这个傀被设计成一个“空壳”,能够通过与真实生命的接触,逐渐获得真正的情感和意识。
“情感不能被直接复制,但可以被逐渐吸收和同化。”
维克多仔细调校着傀儡的内部结构:
“通过长期的接触和共鸣,这个造物将能够获得真正的自我’。”
这就是替身木偶的原型,
一个被设计出“成长”能力的人造生命,能够不断完善自己的特殊存在。
在维克多的设想中,这个造物最终会成为一个完全真实的生命。
不是模仿,而是真正的重生。
但代价是无数真实生命的消失。
每一次“成长”,都意味着一个真实的灵魂被吞噬。
每一次“完善”,都意味着一个真实的存在被消耗。
这是一个以他人生命为养料的可怕造物。
而现在,它就在罗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