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静静听着,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象,任由对方宣泄着怒火。
等埃里克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那该我了。”
罗恩向前走了一步,【暗之阈】跟随着他的动作,在背后如影随形:
“埃里克斯阁下,你知道你刚才那番话,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没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
“问题在于,你太着急证明自己了。”
“着急证明你不受约束,证明你很强大,可以不在乎任何规矩”
罗恩的语气依然平淡:
“这恰恰说明,你其实很在乎。”
“你在乎大公的看法,在乎氏族的评价,尤其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否‘强大’”
“所以当有人戳破这层伪装时,你就会跳起来反驳。”
他停下脚步,与埃里克斯保持着约二十米的距离:
“而我”
罗恩的声音突然变冷:
“根本不在乎你是谁,你背后有谁,你有什么光辉的战绩。”
“在我眼中,你就是一大坨”
“挡路的臭狗屎。”
这句话一出。
埃里克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
“很好,非常好!”
他一字一顿地说:
“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连骨灰都不剩。”
“那真是遗撼。”
罗恩淡淡回应:
“因为,你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话音落下,埃里克斯便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炸开一圈血雾,下一瞬便出现在罗恩面前三米处!
右爪横扫,目标直指罗恩的咽喉。
那一爪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数道残影,爪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鬼哭狼嗥!
可罗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罗恩只是轻轻侧身。
动作看起来慢悠悠的,如同散步时避开一块石头。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侧身。
埃里克斯的利爪从他颈侧擦过。
气流吹动罗恩的衣领,发出“呼”的一声轻响。
可人,毫发未伤。
“什么”
埃里克斯瞪大双眼。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这一击的角度、力度、时机,全都精准无误!
可对方就象早就知道他要怎么攻击似的,提前完成了闪避!
不对
埃里克斯在瞬间做出判断。
这不是“提前”,这是“预判”!
对方拥有某种预知类的能力!
既然如此,他没有丝毫停顿,膝盖猛地顶向罗恩的腹部!
可罗恩的反应依然快得不可思议。
他双手下压,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砰!”
膝盖撞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罗恩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三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两道白痕。
可他依然站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速度不错。”
罗恩评价道:
“力量也还可以。”
“但”
他抬起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
埃里克斯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这种被轻描淡写评价的感觉,比任何侮辱都要刺痛他的自尊!
“狂妄的小鬼,撕碎你!”
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变化远比第一段来得剧烈。
埃里克斯的身躯开始膨胀,肌肉如同充气般疯狂隆起!
一米九的身高拔高到两米五,肩膀宽度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
皮肤变得灰白,表面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纹路。
最恐怖的是,他脸部的人类五官开始扭曲、变形。
眼睛变成纯粹的猩红色,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的血色火焰;
鼻子塌陷,变成两个狰狞的孔洞;
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里面三排尖锐的獠牙
蝠翼也在变化。
原本还算“优雅”的翼膜变得破破烂烂,边缘长出锯齿状的骨刺;
翼骨变粗变硬,如同钢铁铸成,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埃里克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罗恩,象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他突然开口,声音因为喉咙的异化变得更加嘶哑:
“我原本以为,能让我用到二段变身的对手,至少也得是个黯日级巅峰,比如加埃塔诺那样的老家伙。”
他活动着肩膀,背后的蝠翼展开又收拢:
“可你一个刚突破不到一年的新人,居然让我不得不认真起来。”
“这算是夸奖吗?”
罗恩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如果是的话,我很荣幸。”
“夸奖?”
埃里克斯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这是在陈述事实。不过”
他的声音突然变冷:
“认真,和留手,是两回事。”
“大公的命令我听到了——不杀你。”
“可他没说不能把你打成残废。”
罗恩闻言,反而轻笑一声。
这个反应让埃里克斯眉头一皱。
按理说,听到这样的威胁,对方应该警剔、紧张,甚至恐惧才对。
可这个年轻巫师脸上的表情,却象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埃里克斯阁下。”
罗恩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来之前,心脏氏族给了你多少关于我的情报?”
这个问题让埃里克斯愣了一下。
“详细到足够我杀掉你了。”
他警剔地回答:
“你的战斗记录、擅长的法术类型、虚骸雏形的特性这些我都知道。”
“那就好。”
罗恩点点头:
“这样我就不用解释了。”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
罗恩揶揄的挑挑眉:
“你会输。”
埃里克斯的怒火被点燃。
可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作为经历过无数战斗的老手,他很清楚,被对方的言语激怒,是战斗中最愚蠢的行为。
“言语挑拨?”
埃里克斯冷笑:
“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
“是吗?”
罗恩歪了歪头:
“那如果我说,从你踏入这个大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中了圈套呢?”
“圈套?”
埃里克斯扫视四周:
“你是说那些拙劣的陷阱?我早就全部破解了。”
“不,我说的不是那些。”
罗恩抬起手,指向头顶:
“我说的是这个空间本身。”
埃里克斯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天花板距离地面约有二十迈克尔,四周的承重柱粗壮而密集。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虽然足够宽敞,但
“你明白了吗?”
罗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这个空间里,你无法全力战斗。”
“因为一旦你的攻击失控,整个大厅都会坍塌。”
“到那时,上方的城区会压下来,哪怕我们不会被砸死”
他顿了顿:
“被埋在废墟里,也够喝一壶的。”
埃里克斯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个大厅的位置,恰好在黄昏城地下第三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处。
上方是居民区、商业区,还有密密麻麻的建筑
如果这里坍塌,不只是一个大厅的问题,整个局域的地下结构都会受到影响!
“可你不也一样?”
埃里克斯反驳道:
“你也得控制自己的法术,避免造成大范围破坏。”
“没错。”
罗恩坦然承认:
“所以这是一场‘控制力’的较量。”
“问题在于”
他的眼中露出自信的光芒:
“巫师的法术控制,本来就比血族的力量控制要精细得多。”
“同样的输出,我只需要消耗八成精力用来攻击,两成用来控制,甚至更少”
“而你”
罗恩的语气变得玩味:
“可能需要五五开,或者四六开。”
“长此以往”
埃里克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血族的战斗方式本就偏向狂暴和直接,精细控制从来不是他们的强项。
而在这种受限的环境中战斗,确实是非常吃亏的。
“真是精心设计的战场啊。”
埃里克斯低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
“从进到这里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不。”
罗恩摇头:
“不是从进到这里开始。”
“是从你决定来黄昏城的那一刻起。”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埃里克斯心头。
可他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因为罗恩已经先动手了。
【暗之阈】的虚影在罗恩身后完全展开。
那个披着混沌般扩散,连接到埃里克斯的大脑、心脏、还有全身的主要血管。
每一次波动,埃里克斯的理智就会清淅一分,再生速度就会快上一分!
“在看什么呢?”
埃里克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抬起一只爪子,指向自己的胸口:
“是在看这个吗?”
话音落下,埃里克斯竟然主动撕开了胸前的血肉!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可他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口器还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撕开的伤口中,那块暗红护符清淅地暴露在空气中。
护符表面的血色符文此刻正在快速流转,宝石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
“看清楚了?”
埃里克斯的声音中满是得意:
“这是大公阁下亲自借给我的宝物——【红钩】。”
他的爪子轻轻抚摸着护符:
“有了它,我就算进入三段变身的最狂暴状态,也能保持完整理智和战术思维。”
“更妙的是”
埃里克斯的口器裂得更开:
“它还能加速我的血液流动和魔力循环,让我的再生速度继续提升!”
“你刚才那一击确实很精彩,差点让我真的完蛋。”
他摇摇头,语气中满是快意:
“可惜啊,只要【红钩】还在,无论受多重的伤,我都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埃里克斯用爪子拍了拍胸口,伤口瞬间愈合:
“而且你也看到了,它被我缝进了血肉里,还能在体内自由移动。”
“你想破坏它?先得把我整个身体炸成碎片!”
“你想夺走它?那就来试试看,能不能在我的血肉里找到它!”
他张开双臂,四根触须在空中狂舞:
“现在我倒是好奇了,臭小鬼”
“你刚才那一招,还能用第二次吗?”
“还是说”
埃里克斯缓缓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你已经竭尽全力了?”
“外强中干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对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