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演出，失误与车祸齐飞，跑调共顺拐一色，其精彩程度（指意外频发）远超台下乐子人们的预期。
他们笑疯了，瓜子壳吐了一地，手机录像的手就没停过，脑子里已经构思好了无数个“年度最搞笑现场10”、“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剪辑方案。
鲜时光坐在后台的调音台后面，戴着墨镜以掩盖自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悠闲地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的同款葡萄汁）。
亏了！这次稳了！石头里都榨不出油了！
这种堪比乡村大舞台开业庆典的水平，这种灾难性的舞台表现力，谁看了会去买那500块钱一张的cd？买了的怕不是脑子有什么罕见的结构性问题！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项目结算后，这笔系统返还的巨款该怎么花了。是先在夏威夷买个带火山的岛，还是去瑞士银行开个能传给孙子的匿名账户？人生真是充满了甜蜜的烦恼。
然而，就在一片欢乐祥和、充满亏钱希望的气氛中，一些不可控的微妙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前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发际线岌岌可危的程序员小哥，id叫“代码搬运工”，本来是抱着批判和嘲笑的心态来的，他想看看鲜时光这位“商业鬼才”到底能整出什么离谱的活儿。
但当他看到那个同手同脚的女孩，在一次又一次跳错之后，不是摆烂放弃，而是一边羞愧地咬着嘴唇，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瞄旁边队友的动作，努力想跟上节奏时，他脸上嘲弄的笑容不知不觉地凝固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昨天深夜还在通宵改bug，在几万行令人崩溃的代码里抓狂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卑微而又倔强的自己。
旁边一个化着精致妆容，但眼神疲惫，一看就是刚被甲方爸爸蹂躏过的女白领，id叫“改稿改到疯”。她本来想找个地方释放压力，笑一笑解解闷。但当她听到那个跑调跑到天边的女孩，在一次高音华丽地破裂之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红着脸用更大的声音、更投入的感情去嘶吼完最后一句歌词，然后不好意思地对着台下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时，她的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那份笨拙的，不计后果的，哪怕出糗也要坚持到底的勇气，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那个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做的自己。
笨拙，但是好认真。
不完美，但是好真实。
她们不像那些遥不可及的，被包装得毫无瑕疵像ai一样完美的偶像明星。她们就像是身边随处可见的，会犯错、会紧张、会出糗，但依然在用自己全部力量，笨拙地努力着的我们自己。
演出结束，灯光聚焦，女孩们气喘吁吁地站成一排，对着台下那不到一百名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她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未干的泪光，却充满了最质朴、最滚烫的真诚。
台下的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稀稀拉拉却异常坚定的掌声。掌声逐渐汇集，变得热烈起来。
紧接着，是握手会环节。
只有寥寥十几个人，抱着“来都来了，体验一下这古老的仪式”、“10块钱门票还送瓜子，就当是支持一下她们的勇气吧”的心态，走到了那个临时用课桌搭起来的cd售卖台前，买下了那张设计得像盗版碟的cd。
那位黑框眼镜程序员，“代码搬运工”，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拿着握手券，紧张地走到那个同手同脚的女孩面前，心脏“砰砰”直跳，比他第一次提交代码到主干分支时还紧张。
“你你跳得挺可爱的！”他憋了半天，涨红了脸，说出一句自己都觉得很蠢的话。
女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她紧张地双手握住程序员递过来的手，时间仿佛凝固了。那只手，温热而柔软，还带着因为紧张和剧烈运动而留下的薄汗。
“谢谢！谢谢您！我我会继续努力的！我发誓，下次一定不跳错了！请您再来看我！”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眼神无比坚定。
“十秒到！”旁边负责计时的工作人员无情地催促着，像个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程序员恍恍惚惚地松开手，走出了队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被梦想“加持”过的手，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对着下一个粉丝九十度鞠躬的女孩。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被认可，仿佛自己一句微不足道的鼓励就能成为对方在黑暗中前行动力的奇妙感觉，像一股强大的电流，从手心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这是什么令人上瘾的该死魔力？！这500块钱，花得也太值了吧！比氪648换一堆无用数据，感觉要真实一万倍！
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售卖cd的柜台。
“你好，那个”他指着桌上那堆无人问津的cd，“再给我来十张！”
首日公演结束，钱多多连夜统计出了销售数据。
当他颤抖着双手，如同捧着圣旨一般把那张薄薄的报表递给鲜时光时，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崇拜、困惑、自我怀疑以及对现代物理学基本定律产生动摇的复杂表情。
鲜时光接过报表，惬意地呷了一口茶。他准备欣赏一下这份注定惨淡的销售数字，为自己今晚的成功干杯。
卖出去十张？还是二十张？顶天了吧，毕竟这十几个人里，还有几个可能是托儿。
他好整以暇地将目光投向报表，定睛一看。
“station48首张单曲cd《梦想练习曲》（又名：车祸现场纪念版）首日销量：382张。”
“销售总额：人民币191,000元。”
“噗——”
鲜时光一口八千块一两的顶级大红袍，以一种惊世骇俗的姿态，全喷在了财务总监钱多多那张写满了“为什么”的脸上。
他一把抢过报表，用力地擦了擦眼睛，把数字从个位到十万位反复数了三遍。
没错，是三十八万二哦不，是三百八十二张，十九万一千元。
他看着那个闪烁着魔幻现实主义光辉的刺眼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仓鼠在里面开起了重金属派对。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所有的环节都踩在雷点上了，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都21世纪了，这群人是疯了吗？为什么真的会有人花钱买cd这种古董啊？！
“十秒到！”旁边负责计时的工作人员无情地催促着，像个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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