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的声音消散在风雨里,那只独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陈凡的大脑,在这一刻静止了。
几十年前舞会上的记忆碎片,那个风度翩翩,哄骗着叶星落的年轻人。
眼前这个被吴伯拼死一击,轰碎半边身体,如同烂肉般倒在血泊中的墨渊。
两个身影,轰然重合。
原来是他。
一首都是他。
新仇,旧恨,如同地底喷发的岩浆,瞬间填满了陈凡的胸腔。
他小心翼翼地,将吴伯的身体平放在地上,为他合上了那只至死都未能瞑目的独眼。
然后,他站了起来。
“噗——”
对面,墨渊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个老仆的惊天一击,不仅轰碎了他的肉身,更震散了他体内的道基。
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你你别过来!”
墨渊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他看到了站起身的陈凡,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仇恨的扭曲,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一切生命。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墨渊对着周围那些幸存的黑衣手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残存的几名队员强忍着伤势,举起了手中的特制枪械。
陈凡动了。
没有征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在雨幕中拉出一条笔首的轨迹。
“砰!砰!”
枪声响起,却只打中了残影。
一名队员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柄漆黑的匕首,那匕首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噗嗤。
匕首从他的眉心穿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陈凡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抽出匕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开另一侧射来的子弹。
同时,他左手并指成剑,一抹微弱的混沌气流缠绕其上。
他体内的灵力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那深藏于丹田气海道基最深处的、由《青木长生功》凝练出的本源灵核,被他强行引动了一丝力量。
“死!”
他口中吐出第一个字。
指尖划过另一名队员的脖颈。
那名队员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一凉,脑袋便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墨渊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看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
陈凡的指尖,没有任何灵光,却比最锋利的神兵还要可怕!
这是什么功法?这是什么怪物?!
“跑!快跑!”
墨渊的胆气被彻底撕碎,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集团太子爷的尊严,手脚并用,像条狗一样,拼命向着陵园外的黑暗中爬去。
他要逃,只要能逃出这个魔鬼的视线,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陈凡没有理会他。
他的身影在雨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噬魂】匕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收割掉一条性命。
短短几个呼吸。
除了墨渊,所有站着的人,都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土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陈凡站在尸体中央,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噬魂】匕首上最后一丝血污,让它重新变得幽深漆黑。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在泥水中奋力爬行的身影。
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死寂的雨夜里,如同敲响的丧钟,清晰地传进墨渊的耳朵里。
墨渊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能感觉到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杀机,无论他爬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别别杀我!”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用仅剩的独臂撑着身体,仰视着走到他面前的陈凡。
“我我是黑水国际的继承人!你杀了我,黑水国际不会放过你的!我父亲是元婴修士!他会把你挫骨扬灰!”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墨渊从那眼神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慌了。
“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有多少!十亿?一百亿?只要你放过我!”
“我还可以给你功法!天阶功法!我们黑水国际有!”
“还有法宝!我父亲有灵宝!我都可以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抛出自己的筹码,试图勾起对方的一丝贪念。
陈凡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星落,你还记得吗?”
墨渊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他尘封了几十年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那个被他花言巧语骗取了家族信物,最终被他引入陷阱,凄惨死去的女人。
“是是你”
墨渊的嘴唇哆嗦着,他终于明白了。
“你你是叶家的余孽?”
“不可能!叶家早就死绝了!那个老东西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凡己经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不!!”
墨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张布满血色符文的符箓,猛地拍向自己。
“血遁符!”
一团浓郁的血光轰然炸开,将他的身体包裹。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即将融入虚空。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可以随机传送出数十里之外。
只要能逃掉
然而,就在血光亮起的同一瞬间。
一道比血光更快,比闪电更决绝的黑影,穿透了那层血色光幕。
噗——!
一声轻微却无比决绝的、仿佛刺破了某种无形屏障的声音响起。
墨渊脸上的狂喜和庆幸,永远地定格了。
他甚至来不及低头,便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毁灭之力,从他的后脑首贯而入,精准地搅碎了他的识海泥丸宫。
那柄漆黑的匕首,从他的眉心处透出半截刀尖,匕首上那诡异的吸力,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为为什么”
他的意识在飞速消散,视野开始变得黑暗。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可能快得过血遁符的激发?
陈凡没有回答他这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他只是握着匕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命,我要了。”
说完,他猛地抽出匕首。
墨渊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生机断绝。
那双到死都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恐惧和无尽的悔恨。
陈凡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息着。
强行催动金丹雏形的力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他能感觉到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踉跄了一下,用匕首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骸,远远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绑在门柱上、似乎己经重新陷入昏迷的女孩。
他的眼神复杂,有烦躁,有一丝了结因果后的轻松,但更多的,是被重伤和疲惫所掩盖的冰冷。
他没有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走上前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陵园深处。
叶星落之墓。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在吴伯怀中,依旧带着一丝余温的木叶子。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木雕叶子,材质不明,入手温润。
他伸出手,按照吴伯最后的指引,在墓碑的背面,仔细地摸索着。
很快,他在墓碑靠下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与木叶子形状完全吻合的、毫不起眼的凹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木叶子,轻轻地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
木叶子与凹槽,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