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沉默,让天道化身那绝对理性的逻辑核心,判定为“道心己现破绽”。
“确认目标逻辑漏洞。”
“攻击模式:强化因果业力侵蚀,以众生之怨,击溃其存在根基。”
指令下达的瞬间,缠绕在陈凡身上的黑色业力,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暴涨!那漆黑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其中浮现出亿万张痛苦、扭曲、充满怨恨的面孔。
那些因获得了“选择权”而自我毁灭的文明,他们的悲鸣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化作了最清晰、最恶毒的诅咒,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陈凡的意志本源。
“是你害了我们!”
“伪善者!你和那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我们诅咒你!诅咒你永远背负着我们的死亡,你的道,将建立在亿万文明的尸骸之上!”
“你听到了吗?这是我们世界破碎的声音!这是我们孩童最后的哭泣!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每一句诅咒,都让那黑色的业力锁链收紧一分。陈凡的意志之躯,在那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尽的罪孽压垮、碾碎。
整个道心世界,都充斥着这股绝望的怨念。混沌之气翻涌不休,似乎随时都会被这股黑色的力量彻底污染、同化。
胜利的天平,似乎己经彻底倒向了天道化身。
她静静地看着陷入“绝境”的陈凡,等待着他道心崩溃,自我瓦解的那一刻。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嘶吼与诅咒之中,在那黑色业力即将触及道心本源的刹那。
陈凡,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周围那足以淹没宇宙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他抬起头。
那双之前因为陷入两难而略显晦暗的眼眸,此刻己经重新恢复了清澈。那是一种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通透的清明。仿佛刚刚那场足以让任何神佛都堕入魔道的道心拷问,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拂去微尘的清风。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黑色业力,平静地看着天道化身,也看着业力中那亿万张怨毒的面孔。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怨念的意志深处。
“你们说得对。”
天道化身那虚无的眼眸中,数据流微微一顿。
业力中的嘶吼,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歇。
陈凡平静地继续说道:“我没有资格替你们决定。”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天道化身那绝对理性的逻辑核心,瞬间开始高速运转,她以为陈凡终于要承认自己的“罪孽”,要背负起这份因果了。
一旦他承认,这场道心之辩,便将以她的完胜而告终!
她加强了业力的侵蚀,准备迎接陈凡的彻底崩溃。
可陈凡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整个逻辑系统,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因为,”陈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超然的弧度,“我从来就不是救世主。”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整个道心世界轰然炸响!
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业力锁链,其逻辑的根基,在这一刻,被釜底抽薪!
陈凡缓缓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又根本性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他,是背负着众生希望的“行道者”,身上还带着一丝沉重。那么此刻的他,则变得更加洒脱,更加超然,仿佛挣脱了最后一丝无形的枷锁。
他看着那些错愕的怨念,看着逻辑开始出现混乱的天道化身,用一种阐述真理般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所做的,不是‘拯救’。”
“而是‘解放’。”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面前那如同实质的黑色业力之上。那足以污染神佛的罪孽之气,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我不是那个手握方向盘,决定列车是撞向一人,还是撞向五人的司机。我只是那个砸碎了车窗,告诉车上所有人‘你们可以下车’的破壁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他自己的“理”,开始反向重塑这片战场的规则!
“至于你们下车之后,是走向悬崖,还是奔赴新生,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也是你们自己的命运。”
“你们的荣耀,我不会分享。你们的罪孽,我同样不背负。”
“我,不评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那缠绕在他身上的、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汇聚了亿万文明怨念的黑色业力锁链,因为失去了最根本的逻辑支撑——“陈凡是救世主,所以他必须为结果负责”——而寸寸断裂!
它们如同失去了根基的空中楼阁,在陈凡那“我非救世主”的全新道心境界面前,轰然崩塌,烟消云散!
转瞬之间,陈凡的道心世界,尽复清明。
他成功破除了“救世主”的心障,将自己的“道”从对“结果”的负责,彻底解放出来,只专注于对“过程”的开启。
这种心态,让他立于了不败之地。
天道化身静静地看着那个气质截然不同的陈凡,她那绝对理性的核心第一次判断出,逻辑与道德,这两种最强大的武器,己经无法再束缚眼前的这个人。
他的境界,己经超越了对错与善恶的范畴。
然而,战斗还未结束。
当理性的武器失效,天道化身还剩下最后,也是最原始,最能触动生命本源的武器。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陈凡的道心,看到了那条被陈凡自己深埋,却从未真正斩断的,最深的因果。
她的第三问,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