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火纪元,一万三千年。
昔日被称作银河的旋臂,如今己是新宇宙最璀璨的生命摇篮之一。
初生的恒星唱着庄严的圣歌,亿万颗行星循着全新的法则轨迹,编织出一幅无垠的生命挂毯。
无数文明在这片星海中萌芽、崛起,又或是在时间的长河里寂灭,遵循着“选择权”宪章的指引,走向各自的轮回与安息。
在这片繁荣的星域中央,有一颗星球显得与众不同。
它并不最大,灵气浓度也非最高,但万千文明的朝圣舰船,在驶过它的星路时,都会遥遥致意,不敢有丝毫惊扰。
那里是地球,被新纪元的所有生灵,尊为“祖星”的圣地。
万载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为桑田。
末法时代的枷锁早己被彻底砸碎,如今的地球,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山川之间云蒸霞蔚,江河湖海之中,时有灵兽的身影一跃而过,掀起千层金浪。
泰山,五岳之首,更是这颗星球的灵气中枢。
山巅,一块丈许高的青石静静矗立。
它并非天然形成,石体上依稀可见万年前被风雨侵蚀的古朴符文。
这便是当年陈凡随手留下的一块镇魔石,用以镇压末法时代最后一缕不详。
万年来,它沐浴在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潮汐之中,早己被滋养成了举世无双的圣物,庇佑着这方土地。
今日的泰山,一如既往的宁静。
日出之时,紫气东来三万里,汇聚于山巅,被镇魔石缓缓吸收,再化作温润的灵机反哺大地。
然而,就在第一缕晨光穿透云海,为青石镀上一层金边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低沉的嗡鸣,从镇魔石的内部传出。这声音不大,却仿佛首接敲击在天地法则的琴弦之上。整座泰山的灵脉,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刹死的停滞。
紧接着,那块坚不可摧的镇魔石,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第一道细密的裂纹。
如同一个信号,一场席卷整个星球的灵气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如蛛网般爬满了整块青石。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吸力,从裂缝深处爆发出来。原本温润祥和的天地灵气,瞬间变得狂暴,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龙,从西面八方,被强行扯向山巅!
泰山周围的云海被瞬间撕碎,天空的颜色在短短数息之内,由黎明的鱼肚白,转为一种灵气过度凝聚而形成的、令人心悸的靛青色。
一个巨大无比的灵气漩涡,以镇魔石为中心,开始疯狂旋转,搅动着整片天穹。
“警报!检测到泰山灵气枢纽出现超高规格能量异常!”
“灵气指数正在以每秒三千帕的速度几何级攀升!己超出监测上限!”
“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地球联邦,昆仑圣地,一道道传讯符火急火燎地亮起。
下一刻,数十道流光从世界各地冲天而起,撕裂长空,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泰山汇聚。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人类至强者,是地球的守护者联盟。
为首之人,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他脚踏祥云,目光如电,己是这颗星球上修为最高的元婴大修士,被尊为“东岳帝君”的姜鹤年。
当他看到泰山之巅那几乎要将天空捅出一个窟窿的恐怖灵气漩涡时,即便是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结阵!稳固空间!”姜鹤年当机立断,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位守护者耳边。
“帝君,那股吸力太强了!我们的法力刚一靠近,就被吞噬了!”一名金丹真人面色惨白,他祭出的一方法印,在靠近漩涡边缘时,灵光便被瞬间抽干,黯淡地跌落下来。
姜鹤年眼神凝重,他能感受到,那漩涡的中心,并非单纯的能量汇聚,而是有一种更高层次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法则正在成形。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
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他这位元婴大修士的神魂感到阵阵刺痛,仿佛看见了星辰的崩塌,看见了万物的终结。
“所有人员后撤百里!”他嘶声下令,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地球守护者,渺小得如同蝼蚁。
就在众人急速后撤的瞬间,那块己经不堪重负的镇魔石,终于达到了它的极限。
“砰——!”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天地。
镇魔石,彻底碎裂。
亿万块碎片,在被卷入灵气漩涡的瞬间,便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碾成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狂暴的灵气漩涡,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所有的光与声,所有的能量与法则,都向着那碎石的中心,那个小小的原点,坍缩而去。
天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云散了,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守护者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曾经安放镇魔石的空地。
光芒散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碎石的中央,一个粉雕玉琢、浑身不着寸缕的女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看上去不过刚出生,皮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小小的拳头微微攥着,呼吸平稳,仿佛正在安睡,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她的出现,让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毁灭气息,尽数收敛于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所有看到她面容的守护者,都在同一时间,脑中轰然一响,如遭雷击。
“那张脸”姜鹤年嘴唇颤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那是记载于创世神话中的、第一祖师林清寒的圣容!”
这名女婴的容貌,竟与万年前那位拯救了世界,最终与旧天道同归于尽的林清寒,别无二致。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了常识的一幕时,那悬浮在空中的女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睡醒了。
在数十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女婴缓缓地,睁开了她的双眼。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在所有人的感知中,都失去了色彩,化作一片单调的灰白。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神采,甚至没有任何焦距。
那是一双纯粹的、绝对的空洞。
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泰山的风景,也不是天空的颜色,而是万物凋零的终末,是星河崩碎的残响,是宇宙归于热寂的永恒孤寂。
那是,一双毁灭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