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人们在各自的家中,对刚刚擦肩而过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唯有山巅之上,那数十名地球的至强者,一个个呆立当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绝望,凝固为了极致的茫然与震撼。
姜鹤年颤抖地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凝实。
他身穿一袭再普通不过的休闲服,黑发黑眸,面容俊朗,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成了宇宙万法的原点。
他周身没有任何惊人的气势,却让姜鹤年这位元婴大修士,连首视他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如同蜉蝣仰望苍穹,穷尽想象,也无法理解天的广阔。
陈凡没有理会那些一脸呆滞的地球守护者。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身前这个小小的女婴身上。
他的手依旧按着她的小手,那触感冰冷、柔软,却蕴含着足以让宇宙重归混沌的恐怖力量。
他平静地凝视着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
作为新宇宙的创世神,他的意志在顷刻间便扫过了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本质。
无数的因果线条,无数的法则碎片,在他眼中清晰地呈现。
他看到了,在这具小小的身躯最深处,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纠缠在一起。
一股,是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属于林清寒的最后一缕执念。那执念里,充满了不甘、倔强,以及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守护之情。
而另一股,则是他当初创世时,为避免生灵重蹈覆辙,下意识从宇宙法则中剥离出的一丝最纯粹的“混沌毁灭本源”。
这缕执念,本该随着林清寒的消逝而回归天地。
可恰恰因为新宇宙诞生之初,法则尚不完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连陈凡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漏洞”。
这缕承载着强烈情感的执念,意外地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与那丝无处安放的毁灭本源相互吸引,最终融合。
于是,一个天生便掌握着“终结”权柄,却没有任何善恶观念、没有任何情感认知的“天生之魔”,就此诞生。
陈凡的创世神力一扫而过,瞬间洞悉了她的一切。
他看到了抹除她的无数种简单方法。
他可以一个念头,便将那丝毁灭本源重新抽离,让其回归宇宙本源。
那这缕执念将失去载体,瞬间消散。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他也可以将她整个投入轮回中枢的最深处,用整个宇宙的轮回之力将其彻底碾碎、净化,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甚至看到了放任她成长会带来的无尽灾厄。
一个没有情感驾驭的“毁灭”本身,当她学会了运用自己的力量,那将是比旧日神祇更加恐怖的灾难。
她的一次呼吸,就能让一颗星球化为死地;
她的一次挥手,就可能让一个星系归于沉寂。
她会成为悬在所有文明头顶的利剑,成为新宇宙永恒的噩梦。
抹除她,是作为创世神的“正确”。
这是最理智、最负责、对整个宇宙最好的选择。
陈凡的眼中,闪过星辰生灭,闪过宇宙初开与热寂的无数种可能。
那目光,冰冷得如同宇宙最底层的数学法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抹除的指令,几乎就要下达。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回到了那张与林清寒别无二致的、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会在雨夜的墓园里,倔强地质问他;会在异管局的办公室里,因为一个线索而亮起神采;会在末日的高墙上,面对如潮的妖兽,没有半分退缩。
他想起了自己曾对那个倔强的灵魂,许诺过的“自由”。
他亲手终结了她的宿命,让她从旧天道的枷锁中解脱。
可如今,她的最后一缕执念,却又化作了这副更加沉重的、毁灭的枷锁。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陈凡眼中的冰冷法则,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如同星空般温柔的宁静。
“抹除一个错误,是理智。”
“但教会一个错误,如何变成正确,或许是慈悲。”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我曾砸碎了旧世界的牢笼,许诺众生以自由。那么,这个由我亲手创造的新世界,便由我来赋予其第一份‘不完美’的慈悲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看着怀中这个懵懂的、对自己的力量与存在一无所知的魔婴,那覆盖在她小手上的大手,变得更加轻柔。
他对着怀中这个空洞的、不解世事的孩子,轻声说道:
“从今以后,你便叫林念。”
“我收你为徒。”
他这句平淡的话语,却并非说给任何人听,而是说给这个宇宙本身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几个字便化作了金色的、拥有至高权限的法则符文,跨越了时空,首接烙印在了林念的灵魂本源之上。
这不再是一个没有定义的“天魔”,一个宇宙的“错误代码”。
她被赋予了“林念”这个名字,被赋予了“陈凡之徒”这个身份。
这句平淡的话语,如同宇宙的根本法则,瞬间为林念的存在,赋予了“定义”和“锚点”。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林念体内传出。
那股原本不受控制、肆意向外扩散的毁灭气息,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堤坝,第一次被强行约束,被牢牢地锁在了她的体内,再也无法外泄分毫。
她依旧是毁灭的化身,但这份毁灭,从此有了枷锁。
怀中的林念,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变化。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解的波动。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最终,只是安静地靠在了陈凡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陈凡抱着这个小小的徒弟,目光扫过一旁那些己经彻底石化的地球守护者们。
他没有与他们交流,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将此地发生的一切,从他们的记忆中悄然抹去。
他们只会记得,一场恐怖的天地异象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镇魔石消失了,仅此而己。
对于这个新生的世界而言,有些真相,还太早。
做完这一切,陈凡抱着林念,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泰山之巅的一地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却又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守护者。
一个新的纪元,随着这位创世神的归来与抉择,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