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抱着林念,踏出空间裂口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硫磺与金属烧灼气味的狂暴热风,便迎面扑来。
那不是凡间的热。
这股热浪中裹挟着一种蛮横的法则之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试图刺入他们的神魂,点燃最原始的暴戾与杀意。
怀中的林念身躯微微一僵,即便有陈凡的神力包裹,她那毁灭的本能依旧被这片天地的气息所引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微的、类似幼兽的呜咽。
陈凡脚步不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在他周身三尺外自然浮现,将那恐怖的高温与狂暴的法则意志尽数隔绝。光膜之内,温暖如春。
他这才开始打量这个全新的世界。
血色的天穹之上,悬着两颗太阳。
一颗赤红如血,散发着霸道的、毁灭性的光与热,仿佛要将万物烤成焦炭;
另一颗暗黄如硫,光线阴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腐蚀性力量,长时间注视,便会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被慢慢消磨。
脚下的大地早己死去。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龟裂成无数块的焦黑色火山岩,巨大的裂谷深不见底,其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熔岩之河。
河水奔腾,却听不见水声,只有岩石互相摩擦、碎裂的沉闷轰响,如同这颗星球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座座黑曜石山峰拔地而起,其形态扭曲而尖锐,犹如无数只伸向天空、表达着无尽愤怒的巨手。
没有一棵植物,没有一滴水。
整个世界,就是一座被愤怒法则炙烤了亿万年的巨大熔炉。
“感觉到了吗?”陈凡低头,轻声对怀中的林念说道。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周围这末日般的景象,只是寻常山水。
林念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双空洞的瞳孔中,倒映着赤红与暗黄交织的天空。
她无法理解陈凡的话语,但她能“感觉”到。
她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东西”,正在不断地呼唤她,引诱她,让她想要撕碎点什么。
陈凡没有急于解释。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被他从中抽离出来,如同一根纤细的琴弦,在他的指尖微微振动。这根弦,呈现出一种暴躁的火红色。
“看。”
陈凡心念微动,一缕模拟出的、最纯粹的愤怒意念,被他注入了这根法则之弦。
嗡!
那根火红色的弦瞬间光芒大作,振动的频率陡然加快了百倍,发出一声高亢的、充满了侵略性的鸣响。
一股磅礴的世界伟力被它引动,汇聚于陈凡指尖,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不断爆裂的能量火球。
随即,陈凡散去了那缕愤怒意念。
法则之弦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团能量火球也随之瓦解,重新化为游离的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在这个世界,愤怒,就是调动力量的钥匙。”陈凡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他并不指望林念能听懂,他要做的,是将这个概念,首接烙印在她的感知中。
“越是愤怒,调动的世界伟力就越强,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大。这里的生灵,从它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学习两件事。”
“如何愤怒,以及,如何用愤怒去战斗。”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块正在缓缓冷却的熔岩下方,忽然钻出了一只尺许长的、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蜥蜴。
它似乎是被陈凡与林念这两个不速之客的气息所惊动,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他们。
下一刻,那只蜥蜴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它体表的鳞甲缝隙中,竟透出了一层淡淡的火光,一股远超它体型的凶戾气息,锁定了陈凡。
它在愤怒。
这是它面对威胁时,铭刻在血脉中的唯一反应。
林念的目光被那只小小的生灵所吸引。
她看着它,看着它身上亮起的火光,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毁灭的本能再次被强烈地触动。
她的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绷,攥紧的小拳头微微颤抖,一股远比那蜥蜴凶戾亿万倍的毁灭气息,开始从陈凡设下的神力护盾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她似乎觉得那只蜥蜴的愤怒“太弱小”、“太可笑”,有一种想要将其彻底抹除的冲动。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危险。
“安静点。”
陈凡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创世神光飞出,化作一个更加精密的符文护罩,将林念笼罩其中。
这个护罩与之前不同,它不再是单纯地隔绝外界。
它像一个无比复杂的过滤器,将空气中那些首接引动暴戾情绪的“法则噪音”全部屏蔽,却保留了一条极其微弱的、能让林念清晰“感知”到此地法则如何运转的通道。
他要让她学习,而不是让她被同化。
做完这一切,陈凡抱着林念,身形一动,便己出现在数千丈之外,一座高耸入云的黑曜石山峰之巅。
山峰的顶端被削平,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猩红色的平原。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静静地站在山巅的狂风中,示意她看向远方。
林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两个庞大的军团,正在一片广阔的龟裂大地上,进行着一场无比原始、也无比惨烈的战争。
一方的战士,身材异常魁梧,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花岗岩般的灰白色,肌肉虬结,仿佛由巨石雕刻而成。
他们手持着由火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战锤与战斧,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万钧之力,砸碎敌人的骨骼,撕裂滚烫的大地。
他们的愤怒,如同山崩,沉重、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征服欲。
另一方的战士,身形则相对“瘦小”,他们的皮肤是暗红色,如同冷却的熔岩。
他们更加敏捷,武器是燃烧着烈焰的长矛与弯刀。
他们的愤怒,如同一场燎原的野火,迅猛、炽烈,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将敌人烧成灰烬的恨意。
“吼——!”
“杀——!”
震天的战吼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中蕴含的愤怒,仿佛能将天空中的两颗太阳都点燃。
没有精妙的战术,没有复杂的阵型。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愤怒的对撞。
一名灰白皮肤的巨汉,胸膛被三根烈焰长矛贯穿,他却仿佛没有痛觉,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体内的怒火轰然引爆,化作一场碎石风暴,将周围的敌人尽数撕碎。
一名暗红皮肤的战士,被巨大的战锤砸断了双腿,他便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将自己的愤怒与生命,一同注入敌人的身体。
鲜血与熔岩混杂在一起,尸体与碎石堆积如山。
这是一场愤怒的盛宴,也是一曲毁灭的赞歌。
山峰之巅,凛冽的狂风吹动着陈凡的衣角与发梢。他抱着怀中安静的女孩,神色平静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
这宏大而惨烈的战争场面,与山峰上师徒二人那近乎永恒的宁静身影,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林念的小脸,紧紧地贴在陈凡的胸前,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下方的战场,小小的身体里,毁灭的本源正在与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愤怒法则,发生着奇妙的共鸣。
“看清楚。”
陈凡的声音,在她耳边平静地响起。
“这就是你的第一堂课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