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的威压,不再是单纯的气势。
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绝对碾压。
如同整个星球的重量,连同其地核深处燃烧了亿万年的怒火,都凝聚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林念。
她的骨骼在呻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的碎裂声。
她那刚刚才汇聚起来的、属于自己的第一缕怒火,在这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毁灭意志面前,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压制。
渺小,无力,窒息。
这些陌生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涌入林念那刚刚才萌生出自我意志的灵魂。
她的小脸因为缺氧而涨得紫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种名为“恐惧”的本能,从她灵魂最深处那片代表着生存欲望的角落里,破土而出。
这股恐惧,像是一剂毒药,迅速侵蚀着她那簇刚刚燃起的、脆弱的金色火苗。
她想要反抗,可身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想要咆哮,可喉咙里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汇聚而来的那股守护之怒,正在恐惧的侵蚀下,变得不稳,变得混乱,仿佛随时都会反噬自身,将她自己焚烧成灰烬。
力量
她第一次感受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意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她要被压垮了。
她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对“守护”的认知,即将被这最原始的恐惧与暴力,彻底摧毁。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首接在她心中响起。
那声音平静,温和,不带一丝烟火气,像是在自家后院里,随意地指点着一株新栽的幼苗。
“林念。”
是师尊的声音。
“抬起头,看着他。”
林念的意识猛地一清。
她用尽全部的意志,艰难地、一寸寸地,将自己那几乎要被压进胸腔里的头颅抬了起来。
她的视线,穿透了那粘稠如水银的威压,再次与焚天那双燃烧着暗金色毁灭之火的眼眸对上。
恐惧依旧存在,但师尊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她没有在这片恐惧的汪洋中沉沦。
“你感觉到了吗?他的力量,很强。”陈凡的声音继续在她心中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林念无法回答,但她的灵魂在颤抖,表达着最本能的认同。
“那股力量,让你恐惧,让你无力,让你觉得无法战胜,对吗?”
是的。
林念的内心在呐喊。
“那么,为师问你,你此刻的愤怒,是为了什么?”陈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为了什么?
林念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觉得,愤怒,是为了战胜眼前这个可怕的敌人,是为了对抗这股让她恐惧的力量。
“是为了变得比他更强,然后摧毁他吗?”陈凡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首接问了出来。
林念的灵魂,本能地颤动了一下。
是。
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这么想,你就输了。”
陈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你若是以‘战胜他’为目的,那你便落入了他的道,走上了他的路。在这条路上,他是君主,而你,只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你永远不可能战胜他。”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念那即将被恐惧和本能点燃的混乱怒火之上。
林念懵了。
不为了战胜他,那那愤怒还有什么意义?
“记住,为师教你的第一课。”
陈凡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击在她的灵魂本源之上。
“愤怒,不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
“它是为了让你,守护更弱。”
这句话,像一道横贯天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念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混沌!
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的金色眼眸,猛地一凝。
守护更弱?
“力量会支配你,让你在追逐更强的道路上迷失,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但‘原因’不会。”
陈凡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愤怒的本质,将其最核心的驱动力,血淋淋地,展现在林念的面前。
“闭上眼睛。”
林念下意识地,听从了师尊的指引。
“放弃用你的身体去抵抗,放弃用你的力量去对抗。”
“去感受。”
“去感受那个趴在护栏上的小女孩,她此刻的心跳。”
“去感受那个即将被处决的父亲,他心中的不甘。”
“去感受那个被‘净化’掉的石心战士,他死前的守护之念。”
“去感受这片大地上,所有被欺压者、所有被掠夺者、所有无力反抗者的哀嚎与愤怒。”
“他们,才是你愤怒的源头。”
“别被力量支配。”
“去成为,那份‘原因’的延伸。”
陈-凡-的-话-音-落-下-。
林念那紧绷的、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般的身体,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不再试图去对抗那股足以压碎星辰的恐怖威压,任由那股力量将她的身体压得更低,甚至让她那娇小的身躯,都微微陷入了坚硬的地面。
她放弃了所有外在的抵抗。
她将自己的心神,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完全沉入了下去。
她不再去看焚天那庞大的身影,不再去感受那毁灭性的力量。
她的心神,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与那个趴在护栏上、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浑身冰冷的小女孩,连接在了一起。
她感受到了。
那颗弱小的心脏,正在“砰砰”地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充满了对父亲即将死去的恐惧。
她的心神,又与那个闭目待死的父亲,连接在了一起。
她感受到了。
那股因为无法保护女儿而产生的、撕心裂肺的愤怒与不甘。
她的心神,继续扩散,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她感受到了那百万战士心中,那或为荣耀,或为贪婪,或为嫉妒的怒火背后,那一丝丝被强权所支配、身不由己的悲哀。
这些复杂、庞大、却又无比真实的情感,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了她那片刚刚才被点亮的灵魂荒原。
她的愤怒,不再是无根之水。
她的愤怒,有了承载。
她不再是一个人,为了对抗恐惧而愤怒。
她是在为那个小女孩而怒。
她是在为那个父亲而怒。
她是在为这世间一切“不公”,而怒!
嗡!
林念的身上,那簇被威压挤压得几乎要熄灭的金色火焰,在这一刻,猛地向内一缩。
随即,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重新燃烧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火焰,是外放的,是狂暴的,是试图焚烧一切的。
那么此刻的火焰,便是内敛的,是坚韧的,是如同大地般厚重、承载着万物不屈意志的。
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有任何锋芒毕露的攻击性,却散发出一种任凭天地倾覆,我自岿然不动的绝对坚固。
焚天脸上的狂热笑容,微微一僵。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在他那如同星球般沉重的威压之下,这个小东西,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顽铁,剔除了所有的杂质,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不可摧?
这怎么可能?
他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志,能比他那纯粹的毁灭之怒,更加强大?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瞬间。
他掌心那枚一首与他心意相通的“怒神心核”,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无比尖锐、无比高亢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