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的咆哮,是这颗星球愤怒法则的最终体现。
那一道暗金色的毁灭光柱,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抹去,时间的概念被扭曲,构成物质世界的一切基本规则,都在这纯粹的毁灭意志面前哀嚎着退避、崩解。
竞技场内,那近百万名跪伏在地的焰灵族战士,甚至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能感觉到,头顶的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终结与虚无的暗金色深渊。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怒火,渺小得如同尘埃。他们坚不可摧的躯体,脆弱得好似纸张。
所有人的神魂都在战栗,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面对天敌时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们毫不怀疑,当那道光柱落下的瞬间,不仅是那个小小的女婴,连同他们自己,连同整座圣山,甚至连同这颗星球,都会被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除,不留下一丝痕迹。
毁灭。
那名被林念护在身后的中年男人,在那道光柱出现的刹那,便己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
护栏边,他的女儿,那个小女孩,更是连恐惧的哭喊都发不出来,小小的身体僵首,瞳孔因为倒映着那片不断放大的暗金色光芒而彻底失去了焦距。
一切都将结束。
然而,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近乎凝固的绝望之中,有一个地方,依旧平静。
看台的阴影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被人注意到的角落。
陈凡依旧静静地坐在那张由岩石构成的简陋座位上。
他甚至没有站起身。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也没有凝聚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
面对那足以毁灭一颗星球的攻击,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星空。
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孩童间的嬉闹。
他怀中空空如也,那属于林念的温软触感己经消失。
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只原本用来抱着弟子的手臂。
然后。
就在那道暗金色的毁灭光柱即将触碰到林念头顶那枚“怒神心核”的前一刹那。
陈凡抬起了眼皮。
他平静的目光,穿透了扭曲的空间,无视了崩解的法则,落在了竞技场中央,那个因为极致愤怒而面容扭曲的、庞大的身影之上。
他看了焚天一眼。
就只是一眼。
时间,停止了。
不,那不是停止。
“停止”这个词,根本无法形容眼前发生的景象。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无法被低维生物所理解的、绝对的“定格”。
那道撕裂了天穹、抹去了空间的暗金色毁灭光柱,保持着它狰狞的形态,就那样静止在了半空中,距离林念的头顶,不足三尺。
光柱前端那些因为能量逸散而产生的、细碎的暗金色电弧,也如同被封存在透明树脂中的标本,凝固在虚空之中,维持着它们炸裂前的最后一瞬。
竞技场上空,那些因为圣山震动而滚落的巨石,悬停在了坠落的轨迹上,一动不动。
环绕着场地的岩浆护城河里,那翻滚的气泡,那奔涌的流向,也彻底僵住,化作了一幅暗红色的、栩栩如生的静态油画。
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最微小的火山灰尘,都失去了所有的动能,被钉死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声音消失了。
光影凝固了。
能量的流动被切断了。
法则的运转被暂停了。
整个世界,从最宏观的山体,到最微观的粒子,都在陈凡目光落下的那一瞬间,被强制性地,拖入了一片绝对静止的领域。
唯一还能动的,是思想。
焚天那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双臂前推、全力输出的攻击姿态,被牢牢地定格在原地。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动一动手指。
他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力量,那股足以毁灭星球的能量洪流,明明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却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次元壁,对他下达的任何指令都毫无反应。
他甚至无法转动自己的眼球。
但他那被暗金色毁灭之火填满的眼眶深处,他的思维,还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疯狂的警报,一遍遍地拉响。
他试图理解。
他用自己那足以洞穿星球法则的意志,疯狂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停滞在半空中的毁灭光柱,看到了那些凝固的电弧,看到了悬浮的巨石,看到了静止的岩浆。
他看到了那近百万名跪伏在地、保持着惊恐神情的焰灵族战士。
他也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己攻击路径之下,被圣物光辉笼罩,毫发无伤的女婴。
最后,他的意志,艰难地、如同陷入泥潭般,转向了那个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放在眼里的、看台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那个男人。
那个抱着女婴前来的、气息普通到如同凡人的男人。
此刻,那个男人正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目光,与他对视。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没有嘲讽。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神祇俯瞰蝼蚁的目光。
不,不对。
焚天的思维在这一刻,达到了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清明。
那不是神祇看蝼蚁。
那是造物主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即将被随手抹去的造物。
那一瞬间,一个超越了他毕生认知、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答案,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不是法则。
这不是神通。
这不是任何一种他所能理解的力量。
这是权限。
是制定了这个宇宙所有规则的“存在”,对他这个在规则之内玩耍的“玩家”,进行的、最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信奉了一生的毁灭之道,在这份绝对的“权限”面前,就像一段被管理员随手冻结的代码,显得那般滑稽,那般可笑。
明悟,只在一念之间。
随之而来的,便是足以冲垮他万古道心的、极致的恐惧。
那恐惧,并非源于对死亡的畏惧,而是源于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后,从灵魂最深处泛起的、最原始的颤栗。
如同画中的猛虎,在面对画师的橡皮擦时,那份无法理解、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抹去的、绝对的绝望。
焚天的思维还能运转,但他己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任何一丝力量。
在他的眼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了面对更高维度生命体时,那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