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焰星的核心,是一座被硬生生掏空的活火山。
暗红色的岩浆,如同温顺的巨蟒,沿着神殿内部雕刻出的繁复沟壑缓缓流淌,散发着足以扭曲光线的高温。
空气中没有氧气,只有硫磺与法则交织而成的灼热吐息。
寻常生灵在此处停留一瞬,便会被从内到外点燃,化为灰烬。
神殿的最深处,一座由整块万年火山晶石雕琢而成的王座高耸。
王座之下,是奔流不息的岩浆瀑布,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魁梧得如同山岳投下的阴影,每一寸肌体都仿佛是浓缩了亿万年的地火与狂怒,凝聚而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整个火山神殿的脉动,都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而同步。
他,便是这颗星球唯一的主宰,所有焰灵族人恐惧与崇拜的源头——暴怒君主·焚天。
“君主,所有接到神谕的部落,皆己动身。”
王座之下,一名身披熔岩重甲、气息同样狂暴的焰灵族将领单膝跪地,他的声音在神殿中激起阵阵回响,带着一丝狂热。
“焚骨氏、黑曜氏、碎颅者超过三百支上位部落,近百万名最精锐的战士,正向圣山汇聚。这一次的千年血祭,其规模将远超以往任何一届。这将是一场献给您的,最伟大的荣耀盛宴!”
“荣耀?”
王座上的焚天,终于有了一丝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仿佛由龟裂的岩石构成的脸庞。
他的双眼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永恒燃烧的、暗金色的毁灭之火。
他低沉的笑声像是地壳在摩擦,充满了刮骨般的质感。
“荣耀多么可笑的词汇。”
他伸出一只布满岩石纹理的巨手,随意地从王座扶手上掰下一块锋利的火山晶石,在掌心缓缓捏紧。
“咔嚓”
坚硬无比的晶石,在他的指间化为齑粉,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荣耀,那是弱者用来包裹恐惧的糖衣。守护,那是懦夫为自己的无能寻找的借口。复仇,那是蠢货沉湎于过去的哀嚎。”
焚天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真理的魔力,让那名单膝跪地的将领浑身一颤,头颅埋得更低。
“我族的力量,源于愤怒。这是宇宙间最至高、最纯粹的力量!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毁灭!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玷污这份伟大的杂质!”
焚天缓缓站起身,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瞬间遮蔽了后方岩浆瀑布的光芒,在将领身上投下了一片象征着绝对死亡的阴影。
“你以为,我举行这千年血祭,是为了看一场猴戏吗?”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的台阶,每一步落下,整座神殿都随之震颤。
“不。”
他走到将领面前,伸出那只足以捏碎山峰的巨手,却只是轻轻抬起了将领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那双燃烧着毁灭之火的眼眸对视。
“我是为了‘提纯’。”
焚天转身,走向神殿中央。在那里,一块巨大无比的、通体血红的水晶,正从岩浆池中缓缓升起。
那水晶呈不规则的心脏形态,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金色与白色纹路。
它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怒焰星的法则随之共鸣。
这,便是焰灵族力量的源头,陈凡要寻找的“怒之本源”——怒神心核。
“你看到了吗?”焚天的声音中,透出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这颗伟大的心核之中,充满了杂质。那些金色的,是所谓的‘荣耀’;那些白色的,是所谓的‘守护’;那些灰色的,是所谓的‘仇恨’”
“这些情感,让我们的怒火变得不再纯粹,让我们的毁灭变得犹豫不决!它们是毒药!是枷锁!是阻碍我族征服星海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世界。
“这一次的血祭,就是我准备的、最庞大的熔炉!百万战士的怒火,将在圣山之上碰撞、燃烧、彼此吞噬!他们那些可悲的‘荣耀’与‘守护’,都会在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被彻底焚烧干净!”
“最终,所有最纯粹的、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愤怒,都将被心核吸收。它将洗去所有的杂质,回归最原始、最完美的姿态!”
“而我,”焚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心脏,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吞噬它,与它融为一体,成为行走于世间的‘怒之化身’!”
“到那时,我将带领你们,将我们的怒火,倾泻到星辰大海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将不再是囚禁于这颗焦土之上的囚徒,我们将成为所有文明的终焉,所有世界的噩梦!”
那名将领听得浑身颤栗,眼中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芒,他五体投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君主不朽!毁灭永恒!”
焚天满意地收回目光,他能感觉到,怒神心核在他的宏愿之下,正发出愉悦的嗡鸣。
万事俱备,只待盛宴开启。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一声极不寻常的、尖锐的颤音,毫无征兆地从焚天手中的怒神心核内部爆发出来。
焚天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他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颗原本平稳脉动的心核,此刻竟如同受惊的野兽,剧烈地颤抖起来。
其表面的血色光华疯狂闪烁,内部那些金色与白色的“杂质”,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
“怎么回事?!”焚天眉头紧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那足以洞穿整个星球的意志,瞬间扩散开来,搜寻着这股异常波动的源头。
下一刻,他的意志,触碰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那股气息,降临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微弱,却纯粹到了极致。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加古老、更加高位、更加接近万物终点的力量。
那是纯粹的“毁灭”本身。
在这股气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追求了一生的毁灭之怒,竟显得有些“驳杂”和“可笑”。
焚天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威胁?
不。
他没有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任何敌意。那股气息就像一片虚无的深渊,静静地存在着,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焚天脸上的惊骇,在短短数息之后,迅速被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癫狂的情绪所取代。
是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与贪婪。
“不是威胁是启示!是圣物感应到了我的宏愿,为我降下的、最完美的启示啊!”
他误解了。
他以为,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是怒神心核为了指引他如何“提纯”,而具现化出的一个“样本”!一个完美的“模板”!
“这是圣物送给我的礼物!是我成为‘怒之化身’前,最好的‘养料’!”
他眼中燃烧的毁灭之火,暴涨了数倍。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名依旧匍匐在地的将领,下达了新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我神谕!所有部落,加速前进!”
“另外,派出我最精锐的影卫,去星球的另一端,给我找!就算把每一寸焦土都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那股‘启示’的源头!”
“记住,我要活的!”
“我要在血祭的最高潮,在百万战士的注视下,亲手吞噬这份‘养料’,向整个世界展示,什么才是真正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