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怒火,找到了它们的君王。
整个圣山竞技场,上演了最为诡异的一幕。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厮杀、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的战士们,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引以为傲的、赖以生存的愤怒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不,那不是流失。
那是一种朝拜。
仿佛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篝火,见到了真正的太阳,于是便本能地、不受控制地,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光与热。
一道道血红色的怒火洪流,如同百川归海,从西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瑰丽而又恐怖的能量网络。
而这张网络的中心,正是那个站在场中,还不到半人高的小小身影。
林念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足以将一座山脉都焚烧成灰烬的磅礴怒火,尽数涌入自己娇小的身躯。
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来者不拒。
那些污浊的、充满了杀戮与暴戾的血色火焰,在进入她体内的瞬间,便被一股更加高位的力量瞬间净化、提纯,只剩下最纯粹的愤怒本源,融入了她灵魂深处那簇金色的火苗之中。
她的气息,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
看台之上,陈凡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
他知道,林念的第一堂课,合格了。
她不仅学会了分辨愤怒的“原因”,更是在这万千怒火的洪流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名为“守护”的道。
然而,这一幕落在虚空王座上的焚天眼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他脸上的玩味与戏谑,在林念发出那声怒吼的瞬间,便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猛地看向自己掌心那枚悬浮的“怒神心核”。
只见那枚他视若珍宝、即将与他融为一体的圣物,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阵阵哀鸣。
它与整个竞技场怒火的连接,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硬生生地切断了!
它再也无法从战场上吸收到一丝一毫的怒火。
那些本该属于它的“祭品”,此刻,全都涌向了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婴!
这是一种背叛!
一种亵渎!
焚天那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林念身上,其中充满了狂暴的杀意与不解。
他无法理解。
这个宇宙中,怎么可能存在比他更懂愤怒的生灵?
怎么可能存在比“怒神心核”更能驾驭怒火的存在?
这不符合他建立的世界观,更动摇了他赖以存在的信仰!
他那达到法则层面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跨越空间,疯狂地朝着林念探查而去。
他要看穿这个小东西的本质!
他要找出这亵渎他神威的根源!
然而,当他的感知力触碰到林念身上那股气息的瞬间,焚天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脸上那狂暴的杀意,在短短一息之内,如同退潮般褪去。
随之涌现的,不是警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之前更加强烈百倍的、近乎疯魔的
狂喜!
他感受到了!
他从那个女婴的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股与“怒神心核”同源,但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万物终点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如同他之前在神殿中感应到的那股“启示”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那股启示,还要凝练,还要完美!
焚天的脑海中,瞬间掀起了一场认知风暴。
他那被极致的自负与狂热所占据的思维,在这一刻,自动为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找到了一个他最愿意相信的、也最符合他认知的“合理解释”。
这不是敌人!
这不是竞争者!
这是圣物!
是伟大的“怒神心核”,为了回应他那净化一切、带领全族征服星海的宏愿,特意为他降下的“圣女”!是心核最完美的“化身”!
眼前这个女婴,就是为了与他融合,为了与心核融合,助他一步登天,成为真正“怒之化身”的
最好的祭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焚天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与贪婪。
他那山岳般的身躯,从王座之上,缓缓站起。
他没有再命令他的卫士,也没有再发动任何远程攻击。
他要亲自下去,迎接这份由圣物赐予他的、至高无上的礼物。
他一步,从虚空的王座上,踏出。
“咚!”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整个圣山的心脏之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汐,从他身上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所有战士,无论强弱,都在这股威压之下,被压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焚天又踏出了第二步。
“咚!”
圣山的山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巨大的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环形的看台上,巨石滚滚而落。
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
每一个生灵都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这股威压活生生地从躯壳中挤压出来。
焚天就那样,一步一步,从高高的虚空,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走下。
他每走一步,整个火山世界的威压就重一分。
他那双燃烧着毁灭之火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竞技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之上,那眼神,如同饥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终于看到了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他要亲手,将这份“最好的祭品”,收入囊中!
这股如同天倾地覆般的星球级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的重量,尽数汇聚,最终凝成一点,重重地压在了林念那娇小的身躯之上。
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独立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
是她刚刚才懂得愤怒的稚嫩灵魂,第一次,首面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恶意。
焚天庞大的身影,最终落在了她的面前,遮蔽了她头顶所有的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还没有他脚踝高的小东西,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的笑容。
“最好的祭品,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