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静止在那一道目光之下。
焚天眼中的恐惧,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拼尽全力地挣扎,却只能徒劳地牵动自己的思维,身体的每一颗粒子,都被那无形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牢牢禁锢。
他那山岳般的身躯,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定格在半空,成为了这座绝对静止的竞技场中,一尊充满了讽刺意味的雕像。
看台的阴影中,陈凡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焚天一眼,仿佛那足以让一颗星球都为之颤栗的暴怒君主,在他眼中,与一块路边的石头,并无任何区别。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
落在了那个被圣物光辉笼罩,正仰着小脸,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的林念身上。
他脸上的神情,平静而柔和,仿佛刚才那定格整个世界、碾压星球之主的举动,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从始至终,他的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一位耐心的老师,在引导着自己的学生,完成一次重要的实验。
他对着场中的林念,轻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林念的心底,也响彻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天地之间。
“去。”
陈凡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鼓励的弧度。
“拿起属于你的力量。”
林念眨了眨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
她看着师尊,又看了看悬浮在自己头顶,正散发着亲昵光芒的“怒神心核”,小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懵懂。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她只知道,师尊让她去做,那她就去做。
陈凡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他知道,对于刚刚才懂得“守护”真意的林念来说,首接吸收如此庞大的本源之力,依旧有些勉强。
心核之中,不仅蕴含着最纯粹的“怒之本源”,也残留着焚天经营了万古岁月所留下的、充满了毁灭与暴戾意志的驳杂印记。
这些印记,对于此刻的林念来说,是毒药。
于是,陈凡抬起了右手。
他修长的手指,对着悬浮在林念头顶的那枚“怒神心核”,随意地,屈指一弹。
“啵。”
一声如同水泡破裂般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影特效。
只见那枚“怒神心核”坚硬的、如同血色水晶般的外壳,在那一指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它没有碎裂成块,而是首接湮灭,化作了亿万点璀璨的、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这片静止的黑暗空间中,缓缓飘散,最终消弭于无形。
心核的外壳消失了。
露出了其中被封存了无数岁月的、最核心的本质。
那是一团光。
一团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其色彩与形态的光。
它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整颗恒星的能量。
它的核心是炽热的赤红,代表着愤怒最原始的形态。
光团的外部,则环绕着一层温暖的、如同太阳般的灿烂金色,那是“荣耀”的意志。
更外层,还有一圈无比坚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纯白,那是“守护”的执念。
赤、金、白。
三种色彩,三种意志,在这团光芒之中,完美地交织、融合,形成了一个循环不息、相生相成的能量整体。
这,才是“怒之本源”最完整的、最真实的形态。
愤怒,本就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需要荣耀去引导,需要守护去约束。
失去了这两者,那便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毫无意义的毁灭。
焚天错了。
错得离谱。
他穷尽一生想要剔除的“杂质”,恰恰是这份力量最核心、最关键的部分。
陈凡看着那团本源,目光平静。
他能感觉到,其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焚天的、充满了暴戾与掠夺气息的印记。
那印记如同附骨之疽,与本源之力纠缠在一起,试图污染这份纯粹。
“聒噪。”
陈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团本源光球猛地一颤。
那一丝属于焚天的暗金色印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被彻底地、干干净净地,从本源之中抹除。
做完这一切,那团本源光球,终于恢复到了它自宇宙诞生之初,最纯粹、最完美的状态。
它在空中欢快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挣脱了万古囚笼的精灵,散发出无比喜悦的法则波动。
然后,它动了。
那团纯粹的“怒之本源”,化作了一道温柔的、无比璀璨的赤色流光。
它没有像之前那些狂暴的怒火一样,粗暴地涌入林念的体内。
而是带着一种孺慕,一种归属,缓缓地,主动地,流向了林念的眉心。
流光触碰到林念肌肤的瞬间,没有带来任何灼热与冲击。
只有一种如同温泉般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
林念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小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而温暖的力量,正在通过她的眉心,缓缓地,滋养着她那片刚刚才被点亮的、贫瘠的灵魂荒原。
随着本源之力的不断涌入,林念的身体,开始被一层赤金色的光芒所包裹。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厚重。
最终,在她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赤色光茧。
竞技场内,那近百万名焰灵族战士,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
他们从那定格世界的恐惧中,又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迹般的馈赠。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天,被反复地、彻底地打碎,然后重塑。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茧。
他们能感觉到,在那光茧之中,一个全新的、伟大的、足以改变整个怒焰星命运的生命,即将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