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毁灭的倒计时。
焚天那赌上了一切的攻击,如同脱缰的灭世凶兽,咆哮着,撕裂了空间,将沿途的一切光与物质都吞噬殆尽,首扑那个刚刚完成蜕变的娇小身影。
光柱未至,那股纯粹的毁灭意志,己经化作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竞技场。
地面在崩解,岩石在气化。
那近百万名焰灵族战士,在这股力量的余波之下,都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活生生撕成碎片,一个个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丧失了。
这是君主的最后一击,亦是这颗星球上,“毁灭”所能达到的极致。
焚天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不是在为林念担忧,而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无法想象的凄惨下场而恐惧。
然而,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之中。
风暴的中心,那个赤发金瞳的女童,林念,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迎面而来的、足以抹平一切的毁灭光柱。
她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平静地,越过了焚天的身影,越过了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望向了竞技场边缘的护栏处。
在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正是那个为了守护父亲而哭喊的小女孩。
在恢复行动能力的瞬间,小女孩并没有逃跑,而是死死地抓着护栏,用她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绝望地望着场中那个即将被毁灭光柱吞噬的、小小的赤色身影。
是那个神秘的小姐姐,刚才救了她的爸爸。
现在,她却要死了。
一股无力感与悲伤,攫住了小女孩的心。
林念看到了。
她看到了小女孩眼中那纯粹的担忧与恐惧。
她也看到了,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感激、震惊与骇然的复杂目光望着她。
她更看到了,看台之上,师尊那平静而鼓励的眼神。
那一瞬间,她心中那片刚刚才被点亮的、名为“守护”的领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于是,她动了。
她没有选择硬抗,没有选择闪避,更没有选择反击。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转过了身。
她背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而后,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稚嫩,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丈量着一片新奇的土地。
她小小的赤足,踩在因高温而开始琉璃化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仿佛与这颗星球最深沉的心跳合而为一。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出现了无比荒诞的一幕。
一边,是代表着终极毁灭的暗金色光柱,它撕裂万物,咆哮着,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奔袭而来,所过之处,连法则都被磨灭成虚无。
另一边,是一个赤发的女童,她背对着这足以毁灭世界的攻击,不闪不避,不闻不问,只是安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竞技场的边缘。
这画面,诡异到了极致。
“疯了她疯了!”
恢复了身体控制权的焚天,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涌上了一股更加病态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现在看来,这个刚刚获得力量的小东西,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她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运用!
她竟然选择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自己赌上了一切的至强一击!
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傲慢!
“死吧!蠢货!给我化为灰烬吧!”
焚天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他甚至开始主动催动那道光柱,让它的速度更快,毁灭的意志更强。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践踏了他尊严、夺走了他圣物的罪魁祸首,被她自己的无知与傲慢,彻底吞噬!
竞技场内,那近百万的焰灵族战士,也从短暂的呆滞中反应过来。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毁灭光柱,与那个小小的背影,距离越来越近。
百丈,十丈,三丈
死亡的阴影,己经彻底笼罩下来。
护栏边,那个小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她的父亲,那个中年男人,更是心胆俱裂,他想冲上去,可身体却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那毁灭光柱即将触碰到林念后背的最后一刹那。
林念,停住了脚步。
她己经走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前。
她缓缓地,张开了自己那双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小小的手臂,如同母鸟展开羽翼,将那个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连同她身边的父亲,完全地、温柔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定。
她的神情,平静而专注。
仿佛她此生此世,降临于此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完成这一个简单的、守护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将自己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地,释放了出来。
“嗡——!”
一声沉闷的、如同古老洪钟被敲响的嗡鸣,从林念的体内传出。
她那头及腰的赤红长发,在这一刻,如同拥有了生命,猛地向上飞扬而起!
那股自“怒之本源”中诞生的、名为“守护”的磅礴意志,没有化作任何锋利的刀剑,没有凝聚成任何狂暴的能量球。
它顺着那飞扬的发丝,尽数涌出,汇聚于林念的身后。
那股力量,是愤怒的,却又是厚重的。
是威严的,却又是温暖的。
在所有生灵骇然的注视下,那无穷无尽的赤金色神力,在林念的身后,凝聚成了一面盾。
一面巨大到足以遮蔽半个竞技场天空的、无比厚重的实体护盾!
那护盾通体呈现灿烂的金色,表面却流淌着如同岩浆般的赤红纹路。盾牌的中央,一个古老而复杂的火焰图腾,缓缓亮起,散发出永恒不朽、万法不侵的气息。
这面盾,就那样稳稳地,安静地,立于林念的身后,立于那对父女的身前,立于这片即将被毁灭的天地之间。
它像一堵墙。
一堵由最纯粹的守护意志所铸就的、不可逾越的神墙。
也就在这面护盾成型的瞬间。
焚天那道足以毁灭星球的暗金色光柱,终于,到了。
“轰——!!!”
想象中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响起。
想象中那法则崩碎、能量肆虐的末日景象,没有出现。
那道凝聚了焚天毕生修为、蕴含着最纯粹毁灭意志的光柱,如同撞上了一片虚无。
不,比虚无更加可怕。
它就像一条高速奔涌的江河,在汇入大海的瞬间,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被那片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存在,彻底地、温柔地,包容,然后同化,最终消解于无形。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冲击。
那道足以让近百万战士神魂战栗的毁灭光柱,就那样,在触碰到金色护盾的刹那,烟消云散。
仿佛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面巨大的金色护盾,依旧悬浮在半空,其上的火焰图腾,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那对早己吓傻的父女,笼罩其中。
光芒之下,小女孩缓缓地,从林念的身后探出了小脑袋。
她看到了那面如同神迹般的金色巨盾,感受到了那股驱散了所有恐惧的温暖气息。
她又看向那个依旧张开着双臂,背对着她的小小身影。
那一刻,这个小小的、赤色的背影,在她的眼中,变得比身后的圣山更加巍峨,比天上的双日更加耀眼。
焚天,彻底呆住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地悬浮在半空,保持着双臂前推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那张由岩石构成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龟裂之外的纹路——那是纯粹由错愕与不解凝固而成的表情。
他眼中的毁灭之火,剧烈地闪烁着,最终,缓缓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败的死寂。
毁灭
他信奉了一生的、至高无上的毁灭之道
在一个由“守护”意志所化的盾牌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那面巨大的金色护盾,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缓缓化作漫天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重新倒卷而回,尽数没入林念那头飞扬的赤发之中。
赤发缓缓垂落,恢复了平静。
林念也缓缓地,放下了自己那双张开的小手。
她轻轻地拍了拍那个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小女孩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然后。
她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双燃烧着永恒不灭之火的、璀璨的金色眼眸,第一次,正视着那个攻击落空、呆若木鸡、如同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暴怒君主。
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
只有一股,冰冷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