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收起了那枚承载着坐标的水晶碎片。
构成它的信息流，是他从焚天那被抹除的“存在”概念中，逆转因果强行捞取出来的。
对于这颗星球上的生灵而言，焚天己经彻底归于虚无。
但对于陈凡来说，只要存在过，便有迹可循。
竞技场内，那近乎凝固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压抑的喘息声，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汇聚成一片代表着敬畏的背景音。
近百万道目光，依旧死死地，黏在那个小小的赤色身影之上。
那是他们的神。
一个刚刚亲手抹除了旧神，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全新秩序的新神。
陈凡的目光从水晶碎片上移开，落在了身边的弟子身上。
林念己经完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使命。
她埋下了一颗名为“守护”的种子，也展现了审判的力量。
这堂课，堪称完美。
“我们该走了。”
陈凡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抬起手，准备像来时那样，随手撕开一道通往星海深处的空间裂隙。
然而，他的衣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地、带着一丝犹豫地拉住了。
陈凡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林念那张仰起的小脸。
她那双燃烧着永恒不灭之火的金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空洞与死寂早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融合了“怒之本源”后的威严与神性。
可现在，在那片威严的金色火焰深处，陈凡看到了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不再是面对未知时的困惑。
也不是模仿他人时的懵懂。
那是一种对于某个特定概念的、清晰的、源于灵魂本能的好奇。
是求知。
是一个独立的灵魂，在补完了第一块拼图之后，对另一块未知拼图，所产生的最原始的渴望。
陈凡的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欣慰。
他知道，这趟旅程最大的收获，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显现出来。
林念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师尊。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对于一个刚刚才懂得“愤怒”的灵魂来说，要表达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概念，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她那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响在陈凡的心底。
“师尊。”
“什么是”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刚才从那枚水晶碎片中感受到的、那种让她极不舒服、却又莫名吸引她的气息。
那是一种让她体内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刚猛霸道的“怒之本源”都为之沉寂的力量。
它不灼热，不狂暴。
它很安静，甚至有些冰冷。
它像无尽的雨，能浇灭最旺盛的火焰。
它像深沉的海，能吞噬最坚固的礁石。
林念停顿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个词。
“悲伤？”
她问出了这个，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由自我意识驱动而主动提出的问题。
这个问题，标志着她的灵魂，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信息的容器。
她，真正开始了“求知”。
陈凡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他脸上那万古不变的平静，被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温和的微笑所取代。
这比他看到林念一拳抹除焚天时，更让他感到高兴。
她的灵魂，己经开始渴望补完另外的部分了。
只懂得愤怒的灵魂，是不完整的，也是危险的。
而现在，她主动地，对自己的另一半，伸出了探索的触角。
陈凡伸出手，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他那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揉了揉林念那头柔顺的赤色长发。
动作轻柔，充满了鼓励与赞许。
“那是我们的”
陈凡的目光，望向了深邃的星空，仿佛己经看到了下一站的风景。
“下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