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巅,观星台内。水雾星辉缭绕流转,将外界一切纷扰隔绝。张玄德盘膝石台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沉静悠长,已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层次定境。身前,“山河定星盘”与“黄天聚愿令”悬浮,各自散发着清冷的星辉与温润的愿力光晕,与他的呼吸韵律隐隐相合,构成一个稳定而玄妙的循环。
经过前番尝试与调息,体内因东南节点诅咒冲击而受的创伤已然平复大半。此刻,他正沉浸在对“愿力潮音”之术的更深层感悟,以及对“分海定星”残诀中关于“愿力与己身融合”晦涩篇章的艰难推演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黄天聚愿令”中汇聚的众生愿力,其本质并非简单的能量,而是一种蕴含着无数百姓对“安宁”、“和平”、“生存”、“希望”等最朴素、最强烈渴望的信念集合。这种信念,纯净而浩大,若能真正理解、接纳、引导,其妙用无穷,甚至可能触及某些涉及因果、命运的玄奥领域。然而,要将这般外来的、庞大的信念力量,与自身修炼的星辰、地脉之力,乃至魂魄本源相融合,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会被愿力中蕴含的众生杂念所染,轻则道心蒙尘,修为停滞,重则魂魄同化,迷失自我,成为愿力的“傀儡”而非“主人”。
“需以至诚之心为引,以守护苍生之志为基,以星晷定脉之力为桥,徐徐图之,方有一线可能……”张玄德心中明镜也似,并不急于求成。他尝试着,从“黄天聚愿令”中,分出一缕最为精纯、不掺杂念、唯有对“黄天”庇护、对“玄德天师”信任的愿力细流,以自身对《星河古经》的感悟与新得的“戍土镇岳”之意为容器,小心翼翼地接引、包裹。
起初,这缕愿力细流温顺地融入他引导的星力与地脉意境之中,彼此相安无事,甚至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充实感。但当他试图进一步,将这融合后的力量,引向丹田星晷核心,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与烙印时,异变陡生!
愿力细流中蕴含的、无数百姓的信任、祈愿、乃至依赖的意念,瞬间被放大、清晰!仿佛有无数张面孔、无数个声音,直接在他心湖之中浮现、响起——
“天师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愿黄天早日一统,让俺娃能吃饱饭……”
“玄德天师,一定要打赢朝廷狗官啊!”
“神仙老爷,救救俺娘吧……”
这些意念杂乱、朴素,却充满了最真挚、最沉重的情感。张玄德的道心,瞬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守护苍生的宏愿,与具体而微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的期盼,重合在一起,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有如山般的责任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他毕竟只是一个修行日浅的青年,虽有奇遇,心志坚毅,但骤然直面如此浩瀚、具体的众生祈愿,魂魄也不禁为之摇曳。
他丹田内的星晷核心猛然一震,星光略显紊乱。融合的过程出现了瞬间的滞涩与排斥。
“稳住!这些祈愿,便是我守护的理由,亦是我力量的源泉!岂可因之生畏?”张玄德咬牙,强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星河古经》总纲心法自动运转,脑海中浮现星河尊者壁画中那包容星海、承载天地的宏伟身影,一股源自星晷本源的、超然而又悲悯的古老道韵升起,助他稳住心神。他不再试图“控制”或“炼化”这些祈愿意念,而是敞开心扉,去“理解”,去“感受”,去“共鸣”。
渐渐地,那丝惶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守护”之志。那愿力细流中的杂念,并未消失,却仿佛被这更宏大的意志所包容、疏导,不再形成干扰。融合的过程,重新开始,虽然缓慢,却比之前顺畅了一丝。
就在张玄德沉浸于这凶险而又奇妙的内修之中,对外界感知降至最低点时——
天柱峰外,杀机骤临!
夜,深沉。无星无月,乌云压顶。太行山深处特有的凛冽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湿气,呼啸而过,卷起林涛如鬼哭。
距离天柱峰主峰约三十里外,一处被黑雾笼罩的山坳中,无声无息地,聚集了上百道身影。这些人影气息阴冷晦涩,大多身着黑色或深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或残忍、或贪婪、或麻木的眼睛。他们分散站立,纪律森严,显然训练有素。其中约三分之一的人,周身隐有血光或黑气缭绕,是黑煞教与五斗米道余孽中的精锐杀手。另有十余人气息更加沉凝,修为皆在金丹期以上,隐隐分成三拨,拱卫着中央三人。
中央三人,正是国师府“金”、“火”、“土”三位长老!他们并未身着显眼道袍,皆作普通黑衣人打扮,但那股久居上位的阴鸷气势与元婴期的灵压,却难以完全掩盖。
“都听清楚了!”“金长老”声音嘶哑,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人,“此次目标,天柱峰巅,观星台!务必生擒或击杀张玄德!其手中星晷法宝,乃掌教与‘角’尊使必得之物!任何人不得私藏!得手之后,立刻按计划撤离,不得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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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长老”补充道:“峰上有阵法守护,尤其是那观星台,更有奇异星辉水雾遮蔽,神识难探。‘土长老’会以地行之法,带‘破阵组’率先潜入,破坏核心阵眼。我等随后杀入。记住,那小子虽在闭关,但能引动地脉,不可小觑。一旦动手,务必雷霆万钧,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土长老”阴恻恻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叠土黄色的、绘有扭曲符文的灵符,分发给身旁十余名精擅土遁与阵法的修士:“此乃‘地脉紊乱符’,可短暂干扰、扭曲方圆十里内的地气流动,令其地脉之术难以施展。尔等潜入后,立刻在观星台周围布下。另外……”
他又取出三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孔洞、仿佛蜂窝般的奇异圆球,递给“金”、“火”二长老与自己各一枚:“此乃‘玄阴娘娘’所赐‘九幽阴煞雷’,威力极大,专破各种纯阳、星辰类护体罡气与阵法。关键时刻,可作奇兵。”
听到“玄阴娘娘”之名,在场许多黑衣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万事俱备。”“金长老”抬头,望向夜幕中那座如同擎天巨柱般沉默耸立的山峰,眼中杀意凛然,“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土长老”率先捏诀,一股土黄色的光晕笼罩住他自己与那十余名“破阵组”修士。光晕一闪,众人身影如同沉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山石,消失不见。赫然是极其高明的土遁之术。
其余人等,则在“金”、“火”二位长老带领下,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借着夜色与山林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着天柱峰主峰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且行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天柱峰大营,并非全无防备。慕容雪坐镇中军,军纪森严,各处隘口、哨塔皆有精锐值守,更有“风影卫”暗哨潜伏。然而,此次来袭的敌人,实力远超寻常,更有“土长老”这等精通地行之术的元婴修士打头阵,专为破坏阵法而来。
就在“土长老”带人潜入峰下地脉不久——
“嗡……咔咔……”
天柱峰外围,那层由苏婉清布置、经张玄德以星力加固的简易护山阵法光幕,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数处关键节点所在的地面,泥土翻涌,岩石崩裂,埋设在地下的阵基灵石与阵旗,竟被一股诡异的地气从内部侵蚀、破坏!阵法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变薄,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破裂消散!
“敌袭!护山大阵被破!”凄厉的警号瞬间响彻大营!
“何方宵小!”慕容雪的身影如电射出中军大帐,冰剑已然在手,凛冽的寒气席卷四方,将靠近的几名慌乱士卒脸上的惊慌都冻结了。他神识如潮水般扫出,瞬间便捕捉到了那上百道正迅速逼近的阴冷气息,以及地底深处那几股更加晦涩强大的波动。
“是国师府的走狗!还有黑煞教的杂碎!”慕容雪眼中寒光爆射,厉声喝道,“‘青龙’、‘白虎’卫,结阵迎敌!‘雪影’狙杀敌方头目与施法者!‘玄武’、‘朱雀’卫保护百姓与辎重,向第二道防线收缩!”
命令迅疾下达,训练有素的黄巾军士虽惊不乱,在各部将领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然而,来袭的敌人速度实在太快,实力也过于悬殊。
“轰!轰!轰!”
数道粗大的火柱、金芒、土刺,自逼近的黑衣人中爆发,悍然轰向仓促结阵的黄巾军!刹那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最外围的防线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黑煞教与五斗米道的杀手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趁机突入,专门袭杀军官与阵法师,制造更大混乱。
“保护将军!”数名黄巾军中的筑基、金丹修士奋不顾身地扑上,试图阻挡,却被“金”、“火”二位长老随手挥出的道法打得吐血倒飞,非死即伤。
慕容雪脸色铁青,他知道,仅凭普通军士,绝难挡住这群如狼似虎的修士精锐,尤其是那三个元婴老怪!他长啸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冰蓝长虹,直取冲在最前的“金长老”!
“你的对手是我!”
“冰魄小辈,也敢猖狂?!”“金长老”狞笑,不闪不避,双手一搓,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金色毫芒如同暴雨般向冰虹攒射!正是其成名绝技“庚金破体针”!
“叮叮当当!”密集如爆豆般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冰虹与金芒激烈碰撞,气劲四溢,将周围山石树木绞得粉碎。慕容雪虽剑术超群,又有冰魄阁传承,但修为终究差了一筹,甫一交手,便觉压力如山,冰虹被那无穷无尽、无孔不入的金针逼得节节后退。
“火长老”则怪笑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烈焰流星,竟绕过主战场,直扑峰顶观星台方向!沿途有黄巾军士阻拦,皆被其随手挥出的暗红火焰烧成焦炭。
“拦住他!”数名黄巾军金丹将领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上,结成战阵,拼死阻挡。
“土长老”则始终未曾现身,不知潜伏在何处,操纵地气,不断制造地裂、流沙,困杀黄巾军士,破坏工事,更以神念干扰慕容雪,令其难以全力应对“金长老”。
战况瞬间陷入极度不利。天柱峰大营,血流成河,杀声震天。
而此刻,峰顶观星台内,张玄德对下方的惨烈厮杀,并非全无感应。当护山大阵被破的刹那,那剧烈的灵气动荡与喊杀声,便如针刺般将他从深沉的定境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星辉流转,瞬间洞悉了外界情形。当他“看”到如潮水般涌上的黑衣敌人,看到慕容雪独斗“金长老”落入下风,看到“火长老”正突破阻拦,狞笑着向峰顶扑来,更感觉到地底深处“土长老”那阴险的窥伺与地气扰乱时,一股冰冷的怒意与凛冽的杀机,自心底轰然升起!
闭关被打断,内修被干扰,将士在浴血……这一切,皆因这些不速之客!
“找死!”张玄德低喝一声,长身而起。闭关所得尚未完全稳固,强行出手必有风险,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他右手虚握,“山河定星盘”自动飞入掌中,罗盘星光大放。左手一招,“黄天聚愿令”落入另一手,愿力光晕流转。他一步踏出,便要冲出观星台,迎战强敌。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异变再生!
一股比“土长老”的地气扰乱更加阴寒、更加邪恶、仿佛能冻结灵魂、吞噬生机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东南方向的天际,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拍至!这股气息笼罩之下,天空飘落的竟不是雪花,而是细碎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黑色冰晶!山风瞬间凝固,空气中的水分结出厚厚的白霜,许多正在厮杀的士卒,动作骤然僵硬,脸上、手上迅速爬满黑色的冰棱,生机急速流逝!
“咯咯咯……星晷传人……本宫,来取你性命了……”
一个娇柔、妩媚,却蕴含着无尽阴冷与恶毒的女声,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张玄德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向东南。
只见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顶由八名面色惨白、身着宫装、却毫无生气的“女子”抬着的,华丽而阴森的黑色轿辇。轿帘无风自动,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着一道身姿曼妙、却笼罩在浓郁黑气中的身影。正是坐镇东南“九幽眼”的“玄阴娘娘”!她竟亲自离开巢穴,跨界而来!
而在轿辇之旁,还凌空立着两道身影。一人周身黑雾翻滚,正是东海被张玄德以星力潮汐重伤的那名元婴邪修,此刻他气息虽未全复,但眼中怨毒更浓。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着锦绣华服、面容阴柔俊美、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的青年男子,其气息飘忽诡异,竟也有元婴初期修为,观其服饰气息,不似中土修士,倒像是……海外某岛的邪派高手!
三大元婴,联袂而至!更有“玄阴娘娘”这等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亲自压阵!
下方的厮杀,因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恐怖的威压而出现了瞬间的停滞。无论是黄巾军还是黑衣刺客,都感到了源自灵魂的战栗。
慕容雪拼着硬受“金长老”一击,吐血倒飞,落在观星台不远处,冰剑拄地,脸色惨白,望向空中那顶黑色轿辇,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绝望。一个“金长老”他已难应付,如今又来三个更恐怖的,还有那深不可测的“玄阴娘娘”……师弟他……
“金”、“火”、“土”三位长老也暂时停手,望向空中,脸上露出既忌惮又兴奋的复杂神色。“玄阴娘娘”果然来了!而且带了帮手!这下,那张玄德插翅难飞!
“张玄德,”“玄阴娘娘”那娇柔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是你自己出来,让本宫抽魂炼魄,取走星晷呢?还是……要本宫亲手拆了你这龟壳,再将你手下这些蝼蚁,一个个冻成冰雕,在你面前慢慢碾碎?”
压力,如同万丈海渊,轰然压在观星台之上,压在张玄德肩头,压在每一个黄巾将士的心头。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张玄德立于观星台边缘,星辉水雾在他周身流转,隔绝了部分那恐怖的阴寒威压。他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顶黑色轿辇,望向那三大元婴,又扫过下方浴血苦战的将士与一脸狞笑的国师府长老,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与眼眸深处,那越燃越烈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星火。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山河定星盘”,星光炽盛。另一只手,“黄天聚愿令”愿力蒸腾。
“想要星晷?想要我命?”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天柱峰,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穿透力,“那便,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然一合!
“星晷,定脉!愿力,燃心!”
“周天星引归元阵,逆转!地脉灵机,听我号令!太行、东海、东南……诸方节点,助我!”
轰——!!!
以天柱峰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大地,猛然剧震!远比之前太行战场那次更加剧烈,更加磅礴!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山脉之灵,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