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自天柱峰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已悄然过去三月。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十万大山深处,竹海秘境,依旧是那般宁静祥和。紫玉竹摇曳,灵溪潺潺,薄雾缭绕,灵气氤氲,仿佛外界一切的血雨腥风、杀伐争斗,都与此地绝缘。
秘境中央,紫竹林最深处,一方天然形成的、约丈许方圆的灵泉旁,张玄德静静地躺在一张以温润暖玉雕琢而成的玉榻之上。他双目紧闭,面容依旧苍白,但比起天柱峰巅那副生机几近枯竭的模样,已好了太多。呼吸悠长而微弱,胸口有着极其缓慢的起伏,表明他依旧活着,只是陷入了极深的、近乎龟息的沉眠。
玉榻四周,以特定的方位,插着七杆通体翠绿、隐隐有流光转动的奇异竹杖。竹杖之间,无数细微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绿色光点如同萤火般飞舞,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半透明的淡绿色光罩,将玉榻与灵泉一同笼罩。灵泉之水,并非普通泉水,而是地脉灵气所化,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泉水以极缓慢的速度,不断浸润着玉榻,也浸润着榻上之人的身躯。
张角(道袍本尊)盘膝坐于灵泉另一侧,双目微阖,手持那杆青竹鱼竿,竿尾垂于泉中,气息与整个竹海秘境融为一体。他每隔七日,便会向灵泉中滴入一滴自身以秘法凝练的、蕴含着精纯生机的“乙木菁华”,并催动那七杆“七星续命竹”,引动秘境最本源的灵机,辅以温和的星辰之力,持续不断地温养、修复着张玄德那千疮百孔的道基与魂魄。
这三月来,张玄德的状态,在极其缓慢地好转。破碎的经脉,在“乙木菁华”与灵泉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重新焕发出细微的生机,开始缓慢地自我接续、修复。被强行融合、透支的星辰、地脉、愿力等驳杂力量,在张角这位阵法、养生大家的精心调理下,也逐渐被梳理、安抚,不再彼此冲突、侵蚀,反而在“七星续命阵”的引导下,以一种奇异的、近乎“返璞归真”的方式,重新沉淀、融入他枯竭的星晷丹田与四肢百骸,只是这个过程,远比破坏要漫长得多,也艰难得多。
最棘手的是魂魄的创伤与星晷本源的黯淡。强行燃烧、引动,甚至短暂“借”来诸方节点的意志,对魂魄的负荷是毁灭性的。此刻,张玄德的魂魄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古灯,灯芯虽未彻底熄灭,却也黯淡无光,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一阵微风吹散。而星晷本源,更是近乎枯竭,与怀中那块已重新分开、光芒微弱的“山河定星盘”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
“外伤易愈,魂魄难补,本源重生,更是遥遥无期”张角心中轻叹。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即便以他之能,也只能以水磨工夫,为其固本培元,守住最后一线生机,等待其自身魂魄的缓慢复苏与星晷本源可能的自我修复契机。这契机何时到来,甚至能否到来,皆是未知。
然而,在这漫长的、近乎停滞的沉眠中,张玄德的意识,并非完全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偶尔,在深沉的梦境边缘,他会“看”到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有时是星河尊者手持星晷,脚踏星海,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噬界幽煞?)搏杀;有时是“角”与“玉儿”并肩立于一处开满奇花的水畔,言笑晏晏,但转瞬间画面崩碎,化为“角”那冰冷、癫狂、充满毁灭气息的双眸;有时是太行山脉地脉深处,那“戍土镇岳”节点如同心脏般沉稳的搏动;有时是东海海底,湛蓝星光与幽暗煞气交织的诡异光柱;有时又是东南阴煞海域,那幽冥漩涡深处,隐约传来的、充满了古老怨毒与悲伤的哭泣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前后颠倒,混杂着星力、地气、愿力、幽煞等各种驳杂的意念,如同混乱的潮汐,不断冲刷着他脆弱的神魂。更多的时候,他沉沦在无边无际的疲倦与虚无之中,仿佛要永远沉睡下去。
但总有一股微弱、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暖流,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星火,执着地闪烁着,守护着他不被那混乱与虚无彻底吞噬。那暖流,源自“黄天聚愿令”中残存的、最精纯的愿力,也源自他自身灵魂深处,那“守护苍生”的不灭执念。
这一日,张角如往常般,向灵泉中滴入一滴“乙木菁华”,正欲闭目调息,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目光落在玉榻之上。
只见一直沉睡、毫无动静的张玄德,右手食指,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虽然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落在张角这等境界的眼中,却清晰无比。
紧接着,他眉心之间,那点几乎已与皮肤融为一体、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星痕(星晷传承烙印),忽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金色光晕!这光晕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张角却看得分明,那并非外力激发,而是其魂魄深处,与星晷本源之间那近乎断裂的联系,似乎重新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魂灯复燃,星痕自显看来,最危险的时期,算是熬过去了。”张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神色依旧凝重,“只是,距离真正苏醒,重掌星晷,尚需漫长时日与机缘。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以待其自愈了。”
他重新闭目,气息愈发沉静,与秘境灵机彻底交融,继续以最温和的方式,守护着这缕微弱的生机之火。
就在竹海秘境中,张玄德于生死边缘挣扎、缓慢复苏之际,外界的天柱峰,乃至整个天下,已然因那一战,掀起了滔天巨浪,暗流汹涌。
天柱峰,经三月修整,满目疮痍的战场痕迹已被尽力掩盖,损毁的工事重新加固,甚至更加森严。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悲壮、肃杀,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对“玄德天师”下落的忧虑,却难以散去。
中军大帐,气氛凝重。慕容雪坐于主位,冰眸之中少了些许往日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深沉与疲惫。他伤势未愈,又经此大变,心力消耗巨大,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下首,苏婉清、以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军新任统领(原统领多位战死或重伤),还有几位负责情报、内政的核心骨干,分列左右。
“经初步统计,”苏婉清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与忧色,“天柱峰一役,我军阵亡将士三万七千余人,重伤致残、失去战力者近五万,轻伤不计。‘青龙’、‘白虎’两卫几乎被打残,‘雪影’精锐折损过半。粮草、军械、营寨损毁,更是不计其数。目前可用之兵,已不足八万,且多为新募士卒与伤愈归队者,战力大减。”
每一个数字,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众人心头。这是黄巾军起兵以来,遭受的最惨重损失。
“朝廷与国师府方面有何动向?”慕容雪沉声问道。
“据风影卫回报,”一名负责情报的将领起身道,“朝廷大军在太尉何进率领下,已于月前退回洛阳。表面理由是‘天降异象,妖孽作乱,需从长计议’,实则因其精锐‘金’、‘火’、‘土’三长老一死(金长老战后不治)两重伤,随行黑煞教、五斗米道高手几乎全军覆没,自身亦损失数万,短期内已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然,朝廷已下旨,令各地严防死守,并加征‘剿匪’税赋,同时暗中与幽州公孙氏、并州丁原等边镇接触,许以重利,似有借力之意。”
“国师府掌教‘天衍真人’出关后,一直坐镇洛阳,深居简出,但国师府对地方的控制与对修士的招募,明显加强。更有迹象表明,其与海外某些势力、以及苗疆巫咸遗民的联络,愈发频繁隐秘。”苏婉清补充道,眉头紧蹙,“最令人不安的是,东海、东南沿海一带,近来风波不断。有数支前往东海贸易的商队离奇失踪,沿海渔村屡遭不明海兽或‘水鬼’袭击。东南沿海,‘九幽眼’附近海域,阴煞之气时有爆发,有渔民看到海中出现巨大鬼影与诡异楼船。风影卫冒死潜入查探,发现那‘玄阴娘娘’虽退回老巢,但其麾下势力活动不减反增,似乎在举行某种更大规模的祭祀,或是在准备什么。”
提到“玄阴娘娘”与“祭祀”,帐中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天柱峰那阴寒刺骨、冻结灵魂的恐怖,至今令人心有余悸。
“还有一事,”另一名将领犹豫了一下,道,“塞外胡人部落,近来流传一则谣言,说是‘中土龙气衰竭,星晷蒙尘,幽煞将出,天命南倾’。草原各部秣马厉兵,小股骑兵越境劫掠愈发频繁,幽、并边防压力巨大。并州丁原已数次上表,请求增兵加饷。”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失去了“玄德天师”这面旗帜与核心战力,黄巾军面临的局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峻。
“慕容师兄,”苏婉清看向慕容雪,美眸中带着坚定,“师弟昏迷前,将大局托付于你我。如今之计,我以为,当以‘守’为主,以‘稳’为要。收缩防线,固守冀、青核心区域,依托太行、泰山天险,深沟高垒,全力恢复生产,整训新军,积蓄力量。同时,广布眼线,严密监视朝廷、国师府、海外势力、巫咸遗民以及塞外胡人动向。对外,可暂缓攻势,甚至可尝试遣使,与幽州公孙氏、并州丁原等虚与委蛇,哪怕不能结盟,也要设法使其保持中立,至少不与我为敌。”
“苏师姐所言甚是。”慕容雪缓缓点头,冰眸中寒光凝聚,“但,一味固守,恐非长久之计。朝廷经此挫败,必不甘心,一旦其缓过气来,或与边镇、海外势力勾结成势,我军将更加被动。我们必须找到新的破局点,或者,加快寻找能让师弟苏醒、乃至恢复力量的契机。”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清:“师姐,张角师叔(竹海秘境)那边,可还有消息?师弟的伤势”
苏婉清轻轻摇头:“师叔传讯,师弟性命已无碍,但魂魄与本源之伤,非寻常药石可医,需以时日与机缘温养。师叔让我们稳住大局,耐心等待。”
等待这个词,在如今这危机四伏的局势下,显得如此沉重而无奈。
“关于最后一块星晷碎片的下落,”慕容雪又问,“可有新的线索?”
众人皆摇头。东海之行,虽有所得,却未触及核心碎片。天柱峰一战后,“山河定星盘”与“黄天聚愿令”皆随张玄德被张角带走,连探查的依凭都暂时失去了。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报——!”就在这时,一名“风影卫”匆匆入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沾染着泥土、似乎刚从地下挖出的、样式古朴的青铜箭头,箭头之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更奇异的是,箭头表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极其模糊、扭曲的、仿佛星辰与蛇虫结合的诡异图案。
“启禀将军,苏主事!我等在清理天柱峰东南坡一处被落石掩埋的敌军尸堆时,于一名黑衣杀手贴身内甲暗袋中,发现此物。其图案诡异,不似中土常见,更隐隐散发着一丝阴寒邪气,与当日那‘玄阴娘娘’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属下不敢擅专,特来呈报!”
慕容雪与苏婉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慕容雪隔空一抓,将那青铜箭头摄入手中,仔细感应。
冰冷、阴邪、更带着一丝古老、蛮荒、仿佛源自某个与世隔绝的失落文明的诡异气息。那星辰与蛇虫结合的图案,虽然模糊扭曲,却隐隐与苏婉清曾描绘过的、关于巫咸国的一些古老图腾有几分相似,但又融入了某种星辰的意味?
“这图案似乎是某种徽记,或者信物?”苏婉清凑近细看,秀眉紧蹙,“巫咸遗民崇拜巫神与蛊虫,但其图腾多为虫、蛇、鸟兽,极少与星辰结合。除非”
她猛地抬头,看向慕容雪:“除非,这图案代表的,是巫咸遗民中,某个与‘角’,或者与那‘玄阴娘娘’有特殊关联,甚至可能也涉足星辰邪法的支派或人物!难道,当日袭击天柱峰的,除了国师府、黑煞教、海外邪修,还有巫咸遗民的人混在其中?”
这个推测,让帐内气氛更加凝重。如果连神秘莫测、偏居西南的巫咸遗民,也开始与“角”的势力深度勾结,甚至派人参与对天柱峰的袭击,那意味着“角”的触手与影响力,已渗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其图谋必然更加骇人。
“查!”慕容雪将青铜箭头重重按在案上,冰眸中寒光四射,“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不惜代价,查清这图案的来历,以及它与巫咸遗民、与‘角’、与‘玄阴娘娘’的具体关联!这,或许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突破口!”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帐中众人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天柱峰的烽火虽暂熄,但一场范围更广、牵扯更深、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暗战,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昏迷在竹海秘境中的张玄德,他何时能醒来?醒来后,又将面对一个怎样风云激荡、杀机四伏的天下?
没有人知道答案。唯有时间,在这沉默而压抑的空气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