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逼人的热浪中,猛地撞向殿门,实则不动声色地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身后是松影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卫瑾痛苦的呻吟。
惊慌失措地往外跑,过了许久才一边咳一边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没有注意身后的大火突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度和破窗之声。
“这、这是宫里走水了?”
王苑青和周灿几人分别在两条街道上接受兵马司的询问时,看到一道火光自皇宫的方向冲天而起,将上方的天际照得恍若白昼。
周灿望着冲天的火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原来这才是重头戏,半夜火烧皇宫,难怪他兄弟之前说她家中的情况不是常人能懂的。
见皇宫的方向亮起火光,另一条街道上的阮文庭面色凝重,了解完王苑青一行的情况,见他们无事,没有再多问。
兵马司有拱卫京畿、防止骚乱之责,皇宫走水需得尽快回衙门进行安排。
“其他人加强街面巡逻,严防有宵小趁机作乱,这些刺客……”
目光转向旁边已经表明身份的一众劲装男子。
负责埋伏在这条街道上的云骑尉见状主动开口:“我们随阮总督一道将人先押回衙门。”
“有劳了。”
说罢匆匆地带着人离开。
“走水了——南三所走水了——!”
“走水了——南三所走水了——!”
尖利的呼喊,巡更侍卫手中梆子梆梆梆梆梆的疯狂擂打,彻底撕碎了皇宫深夜的宁静。
“娘娘,娘娘,南、南三所走水了。”
松竹匆匆走进寝殿,嘴唇颤抖得厉害。
从儿子重回南三所便一直未曾入睡的容妃猛地地从榻上起身,面色瞬间变得苍白,顾不得宽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瑾儿,瑾儿……”
“水龙!拉水龙!”
噼啪爆响声中,数十道水龙喷涌而出,宫人们端着水泼向火场。
宋寒松领着禁军结成铁桶般的警戒圈,将整个南三所包围在其中。
除了救火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明章帝和各宫妃嫔听闻消息赶到南三所外,气氛无比凝重。
在水龙不停浇灌下,火势被控制在南三所北边的区域,很快便缓下来。
前去里面搜寻的侍卫许久都未出来,明章帝不忍地闭上眼睛,突然间睁开眼睛在现场扫视一圈:“昭荣呢?怎么不见她?”
“昭荣公、公主……”
陈福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容妃披头散发狂奔而来想要冲进火海,被侍卫拼命拦住。
看着面前冲天的火光,腿一软几乎瘫倒,嚎啕大哭:“我儿,我的儿……”
淑妃见状不忍地别开目光,跟着过来卫玄紧紧握住自己母妃的手,难得没有语出惊人。
不过大皇姐呢?
同样没在人群中看到女儿的殷皇后面色一变,急切地询问:“迎山呢?”
以她的性子不应该到现在还没出现才对。
“昭荣公主在、在里面。”
在帝后双双的注视中,提前被派来查看情况的陈福胆颤心惊,哭丧着脸答话。
两人都没有说怎么不拦着她的话,就这么盯着火海,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是一片死寂。
在水龙连续不停的浇灌下,大火终于熄灭,明章帝挥挥手,宋寒松带着禁军依令撤下。
站在外围的人这才被允许踏进南三所,卫瑾的寝殿已经化成一片废墟。
容妃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废墟,神色崩溃:“瑾儿!瑾儿!”
伸手便要翻废墟,想找出自己的儿子,被松竹死死抱住。
“原来五皇弟喜欢玩火啊,这个爱好可不好,得改,要是自己改不掉,等下咱们好生和父皇说说,让他帮你改掉这个恶习。”
卫迎山身上捂着湿漉漉的被子,左手提着被呛到昏迷过去的卫瑾,右手提着事迹败露一脸恐惧的卫冉。
后面是被侍卫控制住的“刺客”和一脸心有余悸的松影,一行人从一处偏殿出来。
之前火势太大拦住了去路,带着累赘不好硬走,只能先躲躲。
不停在想大皇姐去了哪里的卫玄,眼尖地看到他们:“大皇姐!是大皇姐!”
不止是大皇姐,还有五皇弟和六皇弟。
小孩儿恨不得跳起来,原来大皇姐是去舍己救人了!他就知道大皇姐只是表面凶神恶煞,却有一颗柔软的内心。
拥有柔软内心的卫迎山将卫瑾丢给转悲为喜的容妃:“熏晕过去的,身上有烧伤,让太医给他治治便成。”
容妃看着儿子衣袍上被燎出的焦痕还有水泡缭绕的双腿,顾不得询问情况,急切地大唤:“太医!太医!”
一早便在待命的太医提着医箱小跑过来。
这时卫瑾也悠悠转醒,止不住地咳嗽,嗓子被熏哑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像是想起什么下意识回头望寝殿的方向,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后怕,紧紧抱住容妃。
见六儿子没有大碍,明章帝松了口气。
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女儿和她手上提着的五儿子身上,两人的眉眼在灯火下有几分相似,可此刻却是形肖心戮。
“你也先让太医看看。”
这么大的火直接闯进去,亏得她皮厚。
“儿臣无事。”
“别让朕说第二次。”
第一回对女儿沉下脸,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卫迎山目光不躲不避,就这么立在原地,不动分毫,父女二人的表情和神态如出一辙。
跑过来的卫玄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赶紧拉住大皇姐,不停对她使眼色,好汉不吃眼前亏,别和父皇对着干,先去找太医。
顺势将卫冉松开,对上殷皇后担忧的目光朝她安抚一笑,随卫玄离开。
她这么大费周折的将计就计,父皇稍微一查就会知晓,不管如何定要卫冉再无翻身的可能。
“您何必生迎山的气,她性子是烈了些,眼睛容不得沙子,却也从未想过手足相残,有的不过是被动反击。”
殷皇后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您对她寄予厚望,却也当知猛虎的利爪,从来不会收在锦缎里,您当比臣妾更明白这宫墙之内有些沙若不溶,终成溃堤之患。”
“依皇后看,今日这场火,是沙还是堤?”
“火是火,但放火的手,与救火的心,孰为沙,孰为堤,陛下心中,想必已有分晓。”
略一停顿,目光依旧温和:“迎山此番是莽撞了,但陛下,您教她权术,教她御下,教她心怀天下,却不曾教她对至亲骨血的明枪暗箭也要束手待毙、讲究温良恭俭。”
这话说得极重,淑妃和柔妃连同周围周遭侍立之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明章帝静默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她还需要朕教吗?刚才模样活像是朕的错,要是朕再多说一句怕是脸子都要甩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