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儿说话一如既往的凌乱,却总能直戳肺管子,卫迎山给了他个赞许的眼神。
从怀里掏出一块木头,呈给明章帝。
“这是……”
宫中起火是大事,柔妃也从中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一直带着女儿安静的立在一侧。
不管心中好不好奇,适时地出声询问。
“从六皇弟寝殿地板上掰下来的,也是我动作快,不然这块东西也被烧成了灰烬,有人证,物证却缺失,五皇弟怕是又会有其他托词。”
明章帝将表面有几处不显眼湿痕的木块拿在手上,指尖摩挲过渗入木纹的油渍。
沉声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卫冉:“这木块从你六弟寝殿地板下起出,油痕犹在,绝非一日之功,朕只问你一句——”
“这油,是不是你渗进去的?是,或不是?”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卫清遥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母妃。
卫冉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却仍死死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已然被冷汗浸湿,他能感受到父皇的目光,像实质的钉子,钉在他头顶。
也能感受到大皇姐平静却冰冷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他。
就和不久前他从卫瑾寝殿出来时一般,对方早就知道他的打算,不过在将计就计。
“儿臣……儿臣不知。”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挤出喉咙。
“不知?”
明章帝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将木块轻轻放在前面的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时前去审问“刺客”的宋寒松走进殿内,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回禀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殿内的人听清:“陛下,刺客的身份乃宫中内侍,据他供述曾受冷宫云氏的恩惠,不忍五皇子受挫磨才会自作主张纵火烧南三所,为其出一口恶气。”
这份供词在卫迎山意料之中。
她的好弟弟总能精准的找到为自己冲锋陷阵的人,不急着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上首的父皇,等他示下。
接触到女儿看过来的目光,明章帝淡淡地吩咐:“去重新审,不说实话便将他的亲属、同乡、旧友一并翻出来。”
宋寒松心领神会:“臣遵旨。”
缓缓转向脸色惨白、身体开始无法控制颤抖的卫冉,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审视器物的冷静:“你倒是有本事。”
“儿臣、儿臣真的不知……”
“你不知什么?本宫看你知得很!”
容妃带着松影一脸寒霜地踏进殿内,走到卫冉跟前,厉声质问:“你不知?不知,刺客为何会去而复返?不知,我儿腿上的水泡、喉咙里的灼伤,又是从何而来?不知,为何锁上的殿门只有你能出去?不知,为何听不懂拒绝,非要在我儿的寝殿同他讨论功课?”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眼眶通红。
后怕、失去儿子的恐惧,在此刻轰然爆发,恨到想将卫冉撕碎。
询问过松影,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瑾儿今日一反常态的回永春宫,再被她逼回去,卫冉顺势去讨论功课,刺客打翻烛台引发大火,对方这是将他们母子二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一连串的质问让卫冉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松影适时上前半步,把今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奴婢为六皇子灭火时,再回头已经不见五皇子的身影。”
“明明之前殿门怎么也撞不开,昭荣公主是破窗而来,将奴婢和六皇子救出。”
破窗说明殿门打不开的,殿内打不开那卫冉怎么能凭空消失?
自然是有钥匙,在卫瑾寝殿讨论功课,寝殿着火,卫瑾被锁在里面,他却堂而皇之地出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钥匙这事不应该由她说。
卫迎山微微垂下眼睫,说了,等于明示她对卫冉的谋划了如指掌,别人知道和自己主动说出来,还是有差别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在其中做了点手脚,还是别太惹眼为好,至于她做了什么?
都纵火了,火当然是要越烧越大才行,从夫余带回来的引火粉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夫余臣服前干的就是劫掠的勾当,光抢东西又不想招惹得太过,无法收场,引火粉这种制造混乱虚张声势之物必不可少。
用量精准时可操控火势走向,使火光看起来骇人,让卫冉生出大功告成的错觉。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再次前去审问刺客的宋寒松快步走进殿内,这回他没有当众回禀,而是呈上一份口供。
明章帝目光落在口供上,指尖在桌案边缘敲击几声,发出极细微的叩声,让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沉了三分。
随手丢到卫冉身前,声音比之前更为平静,挑出几句口供随口道:“用量极少,上好的香掩盖气味,内部浸润后,可从内部迅速燃烧,这半块木板也算有了解释。”
卫冉颤抖着手去够口供,指尖刚触到边缘,便像被烫到般缩回。
他不敢看,却又不能不看,视线慌乱地扫过墨字,看完后冷汗已经浸透了鬓角。
这段时日和他与卫瑾探讨功课,常出入对方的寝殿,每每学习上半个时辰,松影就会奉容妃的命将人唤起来去外头站上一会儿,以免久坐引得身体不适。
他便趁这个机会将火油一点点浸润进寝殿地板的缝隙中,用量极少,皇子寝殿点香再正常不过,上好的香能很好的掩盖火油的气味。
表面只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湿痕,内部早已被浸润,但凡接触到火苗,整个寝殿便会从内部迅速燃烧起来。
口供上将这些写得清清楚楚,无法辩驳。
“五皇子卫冉,戕害手足,心思歹毒,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北苑废宫,非死不得出,一应伺候关联人等,彻查严办绝不姑息。”
“父皇,您不能,我是您儿子!您不能……”
卫冉如遭雷击,扑上前想抓住明章帝的衣摆,却被侍卫死死按住,不停挣扎哭喊,此刻才像个真正的十岁孩童。
明章帝却不再看他:“押下去即行圈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