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村中央,视线豁然开朗,此处立着一座石亭,石亭由整块青黑石搭建而成,亭柱上刻着与黑幡上相似的暗红色符文,岁月侵蚀下,符文依旧透着森然。
石亭前已然站着一群人,方才跑开报信的年轻小伙也在其中,正踮着脚朝着前方张望,见王浩走来,立刻朝着人群中央示意。
那群人约莫数十位,皆是村内的村民,此刻齐齐望向王浩,目光各异。
人群为首的是一名老者,慈眉善目,须发花白,身着一件深蓝色粗布长衫,手中拄着一根深褐色的拐杖,杖头雕刻着不知名的兽纹,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落在王浩身上,喜色毫不掩饰,像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熟人一般。
这笑意落在王浩眼中,却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一靠近老者,王浩心头顿时一凛,这老者的修为隐晦却浑厚,起码已是神虚期的境界,在这九幽地脉,竟藏着如此修为的人物,此事定然不简单。
王浩定了定神,稳步走上前,刚要开口问询,那老者已然捋着颌下的长须,缓缓踱步上前,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神热切,像是在审视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物。
嘴里还不停呢喃着:“不错!不错!果然是天纵之资,老主人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王浩心中的疑问愈发强烈,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抱拳道:“在下王浩,敢问老人家……”
话尚未说完,便被老者笑着打断,语气愈发亲和:“不必多礼,你就是老主人的传人吧?”
王浩闻言心中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沉声问道:“老人家口中的老主人,不知是何人?”
老者脸上的笑意更深,眉眼都舒展开来:“自然是古沉大人,除了他老人家,谁还能有这般能耐,让传人踏足这封魂村。”
“古沉?”王浩内心骤然骇然,下意识顿了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封魂村的老者,竟会称古沉前辈为老主人,这般身份,岂不是与红凝、童罗一般,皆是古沉前辈当年的旧部?
震惊过后,他缓缓平复心绪,对着老者微微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老者见状,笑意更浓,语气笃定:“果然没错,和当初老主人临走时所言一般,能冲破九幽封印,踏足封魂村的,唯有他的传人。老夫方才见你第一眼,便感受到了你体内旺盛的阴灵力,精纯醇厚,想来是修了老主人留下的《阴阳万灵典》吧?”
王浩又是点头,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古沉前辈当年到底布下了多少后手?这封魂村,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老者得到确认,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众村民,朗声道:“诸位,等候数千年,老主人的传人终于到了,来,随老夫拜见新主人!”
话音落下,他率先对着王浩躬身下跪,动作恭敬;身后的数十位村民见状,也齐齐跟着俯身叩拜,齐声高呼:“拜见新主人!”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村中央,却奇异地未曾传出太远,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了周遭。
王浩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为首的老者搀扶起来,语气诚恳:“老人家快快请起,这般大礼,晚辈实在担当不起,不必这般客气。”
老者顺势起身,伸出手掌拍了拍王浩的手背,苍老的手掌触感粗糙,王浩却在指尖相触的刹那,心头猛地一个激灵,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背传来,险些让他下意识收回手臂。
这老者的手掌,不仅没有半分活人的温热,反倒冰寒似万年玄冰,冷冽异常,他强压下心中的异动,面上不动声色。
“古沉大人是我等的救命恩人,我等跪拜他的传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理当如此。”
老者语气恳切,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刺骨的寒意只是王浩的错觉。
说罢,老者便引着王浩朝着石亭走去,亭中已然摆好了一桌酒席,木桌上放着几碟荤素菜肴,色泽鲜亮,看着颇为可口,旁边摆着一坛坛酒水,酒坛开封,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
亭内的村民皆是热情万分,纷纷招呼王浩落座,有人主动上前,给王浩面前的空碗斟满酒水,酒液澄澈透亮,酒香愈发浓郁。
老者在对面坐下,拿起面前的酒碗,目光落在王浩身上,笑意温和:“老夫乃是这封魂村的村长,当年幸得老主人赐姓,名唤古越,这封魂村内的所有人,皆是承蒙老主人恩典,尽数改姓为古。”
王浩依言坐下,同样拿起面前的酒碗,碗沿微凉,与古越手中的酒碗轻轻一碰,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醇厚绵柔,他放下酒碗,开门见山道:“晚辈初来乍到,对封魂村一无所知,心中疑惑甚多,今日叨扰,还望古村长为我解惑。”
“主人客气了,你的疑惑,老夫自当一一告知。”古越放下酒碗,脸上笑意不改,语气愈发亲和。
王浩目光灼灼:“不知这封魂村,与古沉前辈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古越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多了几分追忆,缓缓开口。
“说起来,我等皆是这九幽地脉深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当年受地脉阴煞之气侵蚀,魂体日渐溃散,再过不久便会魂飞魄散,归于虚无。就在我等濒临绝境之时,老主人途经此地,见我等可怜,便出手相助,以大神通为我等凝炼稳固魂体,又赐予专属鬼修的功法,让我等得以脱离苦海,踏上修行之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雾境,似是在回想数千年前的过往,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当年老主人救我等于水火,却未曾久留,临走之时吩咐我等,在此封魂村驻守等候,说日后他的传人定会踏足此地,让我等好生接应。我等本以为只需等候数十年、百年,却没想到,这一等,便是数千年光阴。还好苍天有眼,今日终究是盼来了新主人,也算不枉我等数千年来的苦苦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