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掌心那团冰球已涨至人头大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寒之力,但其增长之势仍未停止。
“这!”古木天瞳孔骤缩,脸上浮现骇然之色。
他感受到的,并非仅仅是那冰球中蕴含的寒气力量,更是一种“演化”、“成长”的磅礴道韵!
边疆老人更是身躯微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地盯着那团冰球,仿佛要从中看出天地至理。
“故而,”李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两人的识海深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有缺,缺的是本源,是那遁去的一,是那万事万物与生俱来的不完美与局限性。此‘缺’,非为束缚,实为警示,让吾辈知敬畏,明进退,不逞匹夫之勇,不行逆天妄举。正视其缺,方能洞见真实。”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悟的两人,继续道:
“而武道无穷,无穷的,正是这弥补‘缺憾’,超越‘局限’的可能!是让吾辈修行者,存一份向死而生的孤勇,拓一方认知的边界,不甘于命运之桎梏,不缚于天赋之枷锁!以无穷之志,填有缺之天!”
“嗡——!”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李长安掌心那团已变得无比巨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冰球,骤然溃散,重新化为最精纯的天地元气,反哺四周,甚至让这冰谷中的灵气瞬间浓郁了数倍。
而最初那片雪花,也已消失无踪。
言出法随,道韵自生!
整个冰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古木天和边疆老人僵立在原地,如同两尊冰雕。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思索,以及最终壑然贯通的狂喜!
“天道有缺……是警示,是起点……”
“武道无穷……是过程,是方向……”
“以无穷之志,填有缺之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古木天喃喃自语,他一生追求剑道极致,坚信人定胜天,此刻却明白了,真正的“胜天”,并非无视规则,而是在理解天道有缺规则的基础上,去超越武道无穷的自我!
他那原本过于刚猛、略显躁进的剑意,在这一刻,竟隐隐多出了一份沉凝与圆融。
边疆老人亦是心潮澎湃。
他一生体悟自然,敬畏天道,有时难免失之保守。此刻听闻“以无穷之志,填有缺之天”,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
体悟天道之缺,不正是为了更好地找到前进的方向,去弥补、去超越吗?
敬畏并非固步自封,而是在明晰边界后,更坚定地拓展边界!
百年困惑,三日争论,竟在此刻,被这位神秘前辈以一片雪花、一番至理,彻底解开!
两人道心通透,只觉得前路壑然开朗,一直困扰着他们、阻碍他们窥探更高境界的那层薄膜,在这一刻,竟变得稀薄无比!
没有任何尤豫,古木天与边疆老人,这两位在此方位面堪称泰山北斗的绝世高手,竟同时面向李长安,躬身拱手,行了武道中除拜师之外最隆重的大礼!
“前辈一言,如醍醐灌顶,令我师兄弟二人百年困惑壑然开朗!晚辈古木天(边疆老人),叩谢前辈点拨之恩!”两人声音激动,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
李长安坦然受了这一礼,脸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他拂了拂衣袖,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两人托起。
“相逢即是有缘,二位小家伙不必多礼。”
古木天与边疆老人站起身,态度已是无比恭谨,好似执弟子礼侍立一旁。
他们已经无比确定:眼前这位前辈,其境界、其智慧,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能得其一言点拨,已是天大的造化。
古木天忍不住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李长安目光悠悠,望向冰谷之外苍茫的雪原,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曾经的诸多世界。他淡然一笑,声音飘渺:
“老道李长安。至于来历……姑且算是你们师父刀神关天仇的旧友。”
师父旧友?!
两人心中再次巨震。就算他们猜测也没想到这点,更何况亲耳证实,两人难掩惊骇。他们虽然得到刀神关天仇的传承,但却并没有见到过师父关天仇本人,不过得到其留下的遗产罢了。
眼前这老者竟然与师父相识,那得活了多少年?
就在古木天与边疆老人心驰神摇,对李长安的身份和境界充满无限遐想与敬畏之际——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再次于李长安脑海响起。
【检测到符合宿主收徒条件的目标:欧阳明日。】
【方位:四方城内。资质:天命之子(身负此界部分气运)。状态:命运转折点前夕。建议宿主尽快前往接触。】
欧阳明日?
李长安眼中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再次浮现,喃喃自语:看来,这西域四方城,老道我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冰谷之内,古木天与边疆老人本都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百年苦修,三日争辩,心中块垒竟被这位天外而来的前辈以一片雪花轻易化去。前路迷雾散尽,露出更为浩瀚广阔的天地,这恩情,重于泰山!
古木天性子虽狂,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宛如一个初入学堂的蒙童,他听闻到李长安欲去四方城,忍不住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前辈点拨之恩,如同再造。晚辈……晚辈斗胆,前辈道法通玄,智慧如海,可否……可否再留片刻,让我二人能多些请教,聆听教悔?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亦足令我二人受用终身!”
边疆老人亦是深深一揖,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期盼与不舍:“古老鬼此言,亦是晚辈心声。前辈方才一席话,已让我二人窥见通玄之门径,然门径之后,大道万千,恐仍有诸多迷罔。若能得前辈指引一二,实乃我二人百世修来之福缘。这冰谷虽陋,然景致别具一格,前辈何不暂歇仙驾,容我二人略尽地主之谊?”
他们是真的舍不得。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前进一步都千难万难,一位明显超越此界极限的引路人,其价值无可估量。
李长安身上那种仙风道骨与游戏人间交织的独特气质,更何况还是师父旧友,两人觉得这位前辈并非那般不近人情。
可惜!他们两人却是不知道,对李长安而言,徒弟人选的出现,可比在这儿做前辈高人更有兴趣的多。
更何况,这可是变相的抢了边疆老人的徒弟,李长安觉得还是溜之大吉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