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各个车间、部门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时。
与之鲜明对比的则是办公楼一角的宣传科办公室。
这里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许大茂斜靠在椅背上,两条腿随意地架在桌下的横档上,手里捏着一把刚嗑开的瓜子仁,正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要我说啊,还得是咱们宣传科这地界儿好!你们看看外面,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跟那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嘿,就咱们这儿,乐得清闲自在。瞧瞧,瓜子管够,茶水不断,这班上的,舒坦!”
宣传科里,几个宣传科人员包括许大茂在内,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
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闲聊,一点上班的样子都没有。
一中年妇女嗑着瓜子应道:“那是!大茂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当年分配工作,我一看宣传科这名儿,就知道是块风水宝地。”
“图啥?不就图个清闲自在嘛!一年到头,除了逢年过节写写标语、弄弄板报,再就是给领导赶几份宣传报告,啥时候见咱们这儿忙得人仰马翻过?”
“最忙?最忙也就是写报告那几天,熬个夜顶天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满足。
一年轻男子也是连连点头:“张姐说的是,要说有啥不好要的,也就是上升的梯子太窄,没啥奔头,不过啊,只要咱们不上进,不就跟当领导似的?不用操心劳神,多好!”
“恩嗯。”一年轻姑娘附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小小的办公室里充满了轻松甚至有些肆意的笑声。
门一关,仿佛将整个轧钢厂的紧张与忙碌彻底隔绝在外。
突然,一阵敲门声。
屋内瞬间静得可怕!
刚才还悠然自得的几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是“哗啦”一阵忙乱!
“唉,来了,稍等!”许大茂大声应道,几人三两下帮忙收拾好,这才去开门。
“文秘书。”门外正是李怀德的秘书文培信。
“许大茂,正好你在,李副厂长找你有点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许大茂点头如捣蒜,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李怀德找他?这年刚过完,能有什么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李副厂长正等着你。”文培信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但透着不容置疑。
走了两步,他似乎察觉到许大茂没立刻跟上,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怎么,许大茂同志,是手头有什么事还没处理完吗?”
“没没没没!我这就走,这就走!”许大茂连忙小跑几步跟上,脸上挤出更殷勤的笑容。
李怀德办公室。
李怀德开完会回来,处理了好一会公务之后,这才暂时有空做自己的事。
于是,文培信被叫了进来,领命而去。
“进!”
“厂长,许大茂来了。”文培信道。
“麻烦了,让他进来吧。”
“好的。”
文培信让许大茂进去,自己则出去顺带关上门。
“李厂长。”许大茂紧张地搓着手看着李怀德。
见此,李怀德起身,脸上挂着一幅微笑,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坐,坐!
大茂同志,别紧张嘛。我今天找你,可不是来责问什么的。”
许大茂受宠若惊,又徨恐不安,只敢在沙发边缘坐了三分之一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的样子。
“许大茂,过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我这拜年,是不是忘了?”李怀德笑道。
许大茂徨恐:“哪敢哪敢,我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哪敢上您那拜年,您这是折煞我了,再说您那地方,高门大院的,普通人可进不去。”
李怀德点点头,他明面上的住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倒也不怪他,但若是就因为此,可不值得他特意找许大茂过来。
“那倒也是,不过嘛,这年十五没过,总还算在年里。今天你既然来了,也就算是给我拜过年了。拜年礼呢,就不必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那药你手里还有吗?”他不再迂回,直接打出了直球。
什么拜年都是幌子,这才是他找许大茂的真正目的。
“啊?药药”顿时,许大茂尴尬的脚趾扣鞋。
以为他真不想去给李怀德的拜年吗?那是他手里头真没有药了,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怎么?有困难?这都半年了,你跟李开朗的关系还没缓和好吗?”
“6
”
被李怀德的双眼盯着,许大茂汗如雨下,心里很想大喊:没有。”
但身体却违心连连点头:“好好了点。”
听到这,李怀德微微点头:“好了啊,那这药就麻烦你帮我再弄点,不知道行不行?”
“行行”许大茂苦笑着点头,心中欲哭无泪。
这半年多,许大茂厚着脸皮想要修复关系,但怎么也达不到从前的友好状态。
“这半年多你也辛苦了,大过年的也没什么能给你,这些就当做是红包”吧。”
李怀德从抽屉拿了一笔钱交给他。
许大茂拿着这红包”只觉得烫手。
“今天刚开工,事情多,我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听到这,许大茂心里一咯噔,以他对李怀德了解,这钱一拿,自己再一走,若是没做到,可能以后跟李怀德真没关系了。
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关系,就此断开,许大茂心里不甘。
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他拿不出什么东西给李怀德。
李怀德没多在意许大茂变幻莫定的表情,回到自己工位上处理工作。
“怎么?还有什么事?”
“没没
”
秘书的门关上,许大茂站在走廊上,心有不甘:“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攀上的关系,怎么能断了,我还想当领导!”
宣传科清闲归清闲,但许大茂心里却不甘就此过馀生,他不想象老爹那样,一辈子都在放映员上干活。
“还是得找李开朗帮忙,他肯定有办法。”
当即,许大茂二话不说直奔技术科。
许大茂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技术科外。
看着进进出出的技术员,当即抓了个人问道。
“请问,李开朗在吗?”
丁彭泽看着许大茂,却是反问道:“你是?”
“我,我跟李开朗是一个院子的邻居,我跟他是哥们,找他有点事,不知道他在不在?”
看着许大茂脸上不似作假的表情,丁彭泽点点头:“李技术员落车间巡视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许大茂的心沉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容:“这样啊那你知道他大概啥时候能回来不?我找他有点急事。”
丁彭泽摇摇头:“这可说不准,今天刚开工车间的事不少,虽然都不算大毛病,但一个个处理下来,耗时间。”
“快的下班前,慢的话可能得下班,要不你留个话?”
“不用不用,谢谢啊,我待会儿再来看看。”许大茂摆摆手,转身离开技术科。
不在?真不在?还是故意躲着我?”许大茂心里嘀咕。
想到自己当初犯的蠢事,许大茂只想捶死自己。
不行,今天必须等到他!”许大茂咬咬牙,走到楼梯拐角的位置,点了一支烟慢慢等。
李怀德给的那卷钱还揣在兜里,沉甸甸的。
这钱不是赏赐,是“分手费”。
拿了这个,他和李副厂长的“香火情”基本就断了。
以后别说当领导,就是想在厂里办点私事,少点麻烦,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时间一晃。
“丁铃铃””
下班的铃声在傍晚时分响彻厂区,宣告着一天工作的结束。
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厂门,疲惫的脸上带着回家的期盼。
喧嚣的厂区渐渐沉寂下来。
许大茂在宣传科,听到铃声第一时间就赶到干部楼底下。
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跺着脚,眼睛死死盯着上下楼的人。
他等的是李开朗。
从下午一直等,但李开朗就是不见回来。
时间一长,技术科毕竟是保密科室,等闲人员不得随意靠近,直接就被赶走。
许大茂不敢再去技术科蹲守,只能先回来,一下班就冲了过来。
初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得许大茂缩起了脖子,他裹紧了棉袄,心里焦躁不安。
怎么还不出来?这都打铃了难不成还在加班?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远处出现。
正是李开朗。
他身旁还跟着小赵、黄进两人,三人走一边还在讨论着什么,似乎还在思考着工作上的问题。
许大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夸张的亲热:“李哥!李哥!可算等着你了!”
李开朗和同事的讨论被打断,他抬起头,看到许大茂,眉头皱了一下。
两人见此,识趣道:“李哥,我们先上去了。”
李开朗点点头,见两人上去了这才把目光完全转向许大茂,“许大茂?找我有事?”
“李哥!可算找到你了!我今天去科里找了你两趟,都说你落车间忙去了。”
许大茂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试图拉近距离,“你看你这大技术员,真是日理万机啊,比我这个闲人强多了!”
李开朗却只是淡淡道:“厂里刚开工,事情是多点,有什么事,你说吧。”
许大茂仅说一句,李开朗猜出他所来为何。
“行了,我知道你来找我干嘛,我之前都跟你说了,做药的师傅都死了,我也没药,你找我也没用。”
顿了顿再道:“再说我有没有药,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此话一出,许大茂尴尬无比。
李开朗接着道:“你和李怀德之间的事,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很忙,没空也没精力掺和你的事。”
说罢,李开朗加快了脚步。
“唉,李哥,李哥您就行行好,帮我最后一次,你是知道的,在咱们厂里,李怀德可是副厂长,我”
“你在宣传科放好你的电影,谁还能特意叼难你不成?”李开朗打断他,“李怀德是副厂长,每天忙得很,没空搭理你,你别把自己想太厉害了。”
许大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臊得慌,“我我就是个没大本事的,就指着这点这人情世故活泛点。”
“现在李副厂长这态度,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啊!李哥,看在咱们一个院住着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拉兄弟一把!”
“那个事我知道,当初是我蠢,是我混蛋!我不该自作聪明,不该
“”
许大茂开始语无伦次地自我检讨,试图用痛悔来打动李开朗。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李开朗的声音冷了下来,“药,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拿去讨好谁,怎么用,是你的选择我不管。
“是是是!我蠢!我蠢透了!”许大茂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李哥,我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现在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李哥,你再帮我弄一次!就一次!我保证!这次我绝对不敢再动歪心思!
我拿到药立马就给他送去,一个字废话不说!”
“价钱价钱你随便开!李副厂长给的钱,我都给你!”
闻言,李开朗无奈地摇摇头,许大茂还在做幻想。
“还是那句话,药,我没有,你好自为之吧。”
前几天他给杨厂长送药,都是之前的存货,现在就是有药,也不可能会拿出去。
当初和许大茂说过的事,这都过去半年了,还在做幻想。
临走前,李开朗留下一句:“是在不行,你自个去药房买药得了。
这话,明显就是一句废话。
以李怀德的身份地位,什么药没吃过,有没有效果他一清二楚。
“唉,对啊!”
但身在局中的许大茂却两眼一亮,壑然开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
“谢了啊李开朗!”
当即,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直奔大药房。
许大茂蹬着二八杠自行车,直奔城里最大的药房而去。
李开朗那句“去药房买药”像根救命稻草。
许大茂一路风驰电掣,把自行车胡乱停在一大药房门口。
药房古色古香的匾额下,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
许大茂喘着粗气冲进去,对着一穿白大褂的老药师,急切道:“老师傅,有没有壮阳的药?”
还特意强调,“效果要猛!特别猛的那种!”
闻言,老药师低下头,眼珠子上瞟审视着这个一脸急切、眼神闪铄的年轻人。
“啧啧啧年纪轻轻就肾不行啧啧啧
”
瞬间,许大茂一脸猪肝色:“放屁!老子肾好着呢,这是给别人买的!”
“啊是是是!”
“老师傅,甭废话了赶紧拿!效果好就行!钱不是问题!”许大茂下意识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老药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见多了这种讳疾忌医又急功近利,想靠“神药”一步登天的人。
尤其对方提到“效果”和“钱”时那种市侩又急切的神情,让他心生厌恶。
“没有!”老药师斩钉截铁,语气带着训诫,“我们这是正经药房,只卖治病救人的药!”
“你说的那种歪门邪道的虎狼药”,害人不浅,我们药堂从来不沾!小伙子,听老夫一句劝,年纪轻轻,要走正道,别总想着这些旁门左道,小心引火烧身!”
许大茂被老药师一番义正词严的训斥噎得满脸通红。
周围排队抓药的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更让他如芒在背。
“别介啊师傅,我没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直接被老师傅打断:“你甭跟我,我不听,来人,赶出去!我们药堂是做正经生意的,不碰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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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来了几个年轻小伙联手柄许大茂赶出去!
“呸!”
许大茂气的在门口吐痰:“我就不信了,四九城没有别的药堂!”
当即,二话不说,直奔下一个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