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中多人心头剧震,额头渗汗。
他们听出来了——这不是问责詹徽,是在敲打整个文官集团!
朱元璋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所以——咱给你指条新路。”
“别回乡。”
“去福建。”
“替咱,督办船政,督造战舰,练水师,清倭患!”
“三年之内,若不见成效”
他顿了顿,眼神骤冷:
“你就,永远别回来。”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可沿海的百姓呢?本该鱼虾满舱、网网生金,却因倭寇猖獗,家破人亡,尸骨无归!
如今北境已定,铁蹄平沙,边关再无狼烟!
那——也该轮到东南那些跳梁小丑尝尝,惹怒大明的代价了!
“詹徽。”
朱元璋一声低喝,龙目如电,直劈殿中那人。
“东南之事,交给你,如何?”
话音未落,群臣心头一紧。
詹徽浑身一震,哪敢推辞?当即跪地叩首,声音发颤:“若能为陛下分忧,纵死难酬,亦当肝脑涂地!”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缓缓起身,扫视群臣,声如雷霆:“连夜召尔等入宫,话已说明。无事,退朝。”
“臣等遵旨!”
百官鱼贯而出,刚踏出奉天殿大门,寒风如刀,扑面割脸,一个个打了个激灵。
细看之下,不少人额角冷汗未干,衣领湿透。
方才殿内炭火通红,身暖如春,可心却是冰凉的。皇上那一番杀气腾腾的话,简直像把刀架在脖子上磨。
这一出来,天地凛冽,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窟窿。
但——过了这一关,心反倒稳了。
常茂搓着手,缩着脖子,低声嘀咕:“怪了皇爷今儿怎么放过了詹徽?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蓝玉眯着眼,冷哼一声:“你也察觉了?换作从前,詹徽、柳义堂这种人,别说请辞,脑袋早挂在午门上了。”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参不透圣意。
蓝玉沉默片刻,忽然眸光一闪,压低嗓音:“等等你们还记得皇上刚才说的?”
“只要给皇长孙选个合心意的妃子,便可求一件事?”
“帝王金口,除非太过离谱,否则——必应。”
常茂点头:“理当如此。”
蓝玉眼神渐深,正欲再言,却被常茂抢先开口:“可话说回来,皇长孙也是咱们晚辈,哪怕没这许诺,咱们也该尽心尽力吧?”
“那是自然!”蓝玉却摆手打断,语气陡然一沉,“但你有没有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抬头,望向南方海疆的方向,声音冷得像铁:“年关一过,剿倭必起!若真有恩许在前,咱们何不顺势而动?”
常茂却猛摇头:“别做梦了!上马冲锋我乐意,海上漂着?算了吧!咱俩连船都晕!”
“蠢!”蓝玉冷笑,“你以为我说的是亲自出征?大明对西边——一直忌惮得很!”
他指尖一划,指向西方,眼中精光爆闪。
众人一怔。
别看蓝玉平日跋扈嚣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能在军中屹立不倒,屡建奇功,靠的从来不是莽撞。
大智若愚,才是他的真面目。
当年凯旋回京,故意纵容部下扰民,引百官弹劾——说不定就是一场精心布局,只为避那“功高震主”之祸。
外憨内精,方为枭雄。
此刻,蓝玉目光如炬,一语点破天机:
“东南倭患、西南叛乱、蜀地动荡、番人犯边、北元余孽、降将反复这些,真是巧合?”
“不!背后有一只手!”
“那只手,藏在西陲!”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等着瞧吧,咱们这些人,或许老了,上不了西征战场。可我们的儿孙——未必不能踏破黄沙,饮马昆仑!”
“但这一次——”
他猛然转身,重重拍在常茂肩上,力道沉得让后者一个趔趄。
“剿倭之事,不在你我,而在你我之后!”
“家业要大,根脉要广。骑得了战马,也得开得了战船;出得了武将,也得养得出文臣!”
“今晚你也看见了——”
“文官总说什么‘天威难测’,确实难测!可正因为难测,才更要未雨绸缪!”
常茂听得心头震动,却仍不解:“可舅舅,您是不是想多了?皇爷如今性情宽和多了,还有皇后、姐夫、雄英他们”
“住口!”蓝玉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这些情分,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
“真正能让家族百年不倒的——是价值!是我们蓝家、常家,对大明还有的用!”
他逼近一步,声音如耳语,却重若千钧:
“听我的,让你家那几个小子,全给我送进信国公府去!掺和进去,热闹起来!”
“至于你问的——皇上为何放过詹徽,反派他去东南”
蓝玉眯起眼,望着漆黑夜空,终于缓缓摇头:
“这局棋我,看不透。”
同一时刻。
谨身殿内,烛火微摇,映着朱元璋冷峻的面容。
“你可想明白了?”
他目光如刀,直刺朱雄英。身后跟着朱标,父子三人一路走来,脚步未停,话已落地。
朱雄英心头一凛,迅速捕捉到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中深意。
见老爷子微微颔首,他这才开口:“皇爷爷的意思,是让詹徽去东南?”
“不错。”朱元璋点头,语气沉沉,“你说说看。”
“詹徽不能留京。”朱雄英语速平稳,却字字有力,“但他罪证不显,明面上挑不出大错——毕竟是一品尚书,若无铁证定罪,贸然拿下,朝局必乱。”
“赵勉尚在天牢,詹徽再倒朝堂要塌半边。”
“咱不是问这个。”朱元璋猛地挥手打断,眼神骤然锐利。
他盯着朱雄英,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滚过殿宇:“雄英,你聪明,朕知道。”
“权衡利弊,是本事。”
“可有些时候——”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咱们根本不需要权衡。”
“詹徽该死十次!光是煽动百官、插手储君之争,就足够抄他九族!朕杀他,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