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先热闹了起来。
老马家,老刘家,张老根家,这些跟宋家关系近的,一大早就拎着家伙什赶来帮工,男的帮着搭把手,女的跟着做伙食饭。
李小翠和她哥李卫国,更是赶着马车来的,还带了一只鸡冠子红得发亮的大公鸡。
“这鸡精神,一会上梁的时候正好能用上。”
在东北盖房,上梁封顶是大事,必须杀鸡放鞭。
平日里砌墙抹灰,那叫干活,到了上梁这天,就得算办事了。
按老规矩,上梁前要净场,院里不许乱跑孩子,不许闲杂人瞎凑热闹,女人也多半不往房上凑。
不是说,孩子和女人不吉利,而是怕人多手杂,眼杂,麻绳一滑,杠子一歪,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没有挖机和钩机,几百斤的大梁全靠人力上房,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场必须有秩序。
至于时辰,大哥早就找人给算好了,要说多信这种事也谈不上,不重要是图个心安。
一根主屋的大梁,两根厢房的侧梁,全都缠了麻绳。
梁身上,还贴了红纸,写着一个大大的梁字,两端各绑一条红布,图的是红火,压邪,镇宅。
按规矩,梁要先祭。
那只大公鸡已经被拎到了桌前,鸡脖子一缩一伸,还算精神。
一碗高粱酒,一碟盐,一把米,一小盘糖块和花生,外加三炷香。
大哥也换了身干净衣服,作为老宋家的主理人,站在了三根梁前:
“赵叔,你说咋弄,我听你的。”
赵把式,也不装神弄鬼,做的都是老辈人留下来的规矩。
他先点香,香火一燃,青烟一缕缕往上飘。
再端起酒碗,绕着梁走了半圈,往地上洒了三次。
第一洒,敬大地。
第二洒,敬房梁。
第三洒,敬先人。
“求个平安。”
赵把式把酒碗放下,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面:
“盖房不怕累,就怕伤。”
“今天梁上房,谁都别逞能,谁都别抢劲儿,听口令。”
说完,叫大哥说了几句行话,又对着房梁鞠了个躬,就杀鸡放鞭了。
鸡血一点点滴进小碗里,赵把式蘸着鸡血,在主梁两端各点了一下,又在梁身正中点一点:
“红点镇梁,屋稳人旺。”
紧接着,院门口噼里啪啦的,一大挂鞭就响了起来,火药味一上来,就立马喜庆了起来。
宋福根还带着宋福丫,一口气将过年剩下的几个二踢脚,也一口气给放了。
二踢脚一响,院里更热了。
“咚啪。”
“咚啪。”
先是一声闷雷似的炸在地上,紧跟着第二响冲天。
赵把式见这边,鞭炮都放完了,压了压手:
“福根,声响够了,喜气也够了,别光顾放炮,到正事了。”
说完,立马招呼众人,按先前分的工位站好。
房上接梁的,都是跟着赵把式的老手,再加两个腿脚稳,胆子大的木匠。
地面掌绳的,是宋福刚和孟克尔,还有几个年轻的壮劳力。
剩下的人,则是专门拿撬杠和木楔,负责顶,托,稳。
至于二姐,反而因为力气太大,上手容易影响平衡,被留在赵把式身旁应急。
赵把式把麻绳挨个检查一遍,手掌在绳子上撸过去,确认没毛刺没暗断,又看了看墙口预留的梁窝,才沉声道:
“先上厢房侧梁,练练手。”
侧梁轻一点,走得快。
几个人合力一撬,梁头离地,麻绳绷直,赵把式直接喊口令:
“起稳再稳挪再挪慢送。”
梁上到墙头,房上那两个木匠探身接住,直接将梁头落窝,立刻用木楔卡住。
“好。”
“这一下稳。”
两根侧梁都落稳后,院里人的心就更定了。
赵把式抬手指向主梁,声音也更沉了些:
“主梁重,跨度大,今天谁要逞能,我先骂谁。”
“听口令,宁可慢一分,不可急半步。”
主梁一抬,整个院子像瞬间静了。
撬杠压下去那一下,梁身咯吱一声离地,麻绳绷得直响,几个壮劳力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来。
可见,这根孟克尔提供的大红松,制作的主梁有多结实,多重。
“稳住别抖”
“右边慢半步。”
“好,挪。”
梁一点点往上送,到了齐胸的位置,房上的老把式立马喊道:
“再来一寸,好,稳着送。”
“左边别抢,跟着右边走。”
“慢,慢,听我数。”
就这样一直忙活了十多分钟,二十多个人合力,才勉强将这根超过十多米长的大主梁,抬上房顶。
等主梁上完,再铺上木板和最上面的瓦片,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老娘带着几个帮工妇女准备的大锅菜,也已经炖好了。
主体工程完工,大部分工人明天就离开了,剩下赵把式带着几个人找补下室内,再把窗户一安,再有个三五天这房子就算建完了。
所以,老宋家平日的伙食不差,今天更是下了血本。
这一锅炖菜,放了十来斤的肥肉,还有两条带着肉的猪腿骨,再加上里面的大白菜,粉条,馋的人都走不动道。
“还是给老宋家干活敞亮,材料不糊弄,饭菜也不糊弄,干活就带劲儿。”
“那是,别看这房子盖的样式一般,但够大,用的材料也都是好的,地基也打的牢。”
“是啊,就是以后直接在现有的格局上起小二楼,三楼,那也够用了。”
瓦工们有说有笑,下嘴却是一点都没客气,重体力劳动,还是得有油水才行。
“小翠姐,你这大公鸡是哪来的啊。”
趁着吃饭的功夫,宋福根来到李小翠身前,笑着开口道。
一般人家养鸡,在入冬之前都宰杀屯肉了,眼下开春这个时节,大公鸡确实不好找。
大哥跟赵把式打了包票,没想到是李小翠这个未来大嫂帮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