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地这边,风比村里要硬一些。
宋福根刚拐过一道土坡,就看见那一排一排的大棚,在阳光下一字排开。
虽说远处看着显得细长,但那是因为每一座棚子的长度都超过了百米,首尾相接,顺着丘陵的走势铺开,视觉上被拉得极窄。
但实际上,每一个单独的大棚,看着都不小。
一侧是半埋式的土屋棚体,只有半人高。
另一侧,则砌着高高的红砖墙,墙体厚实,墙脚下还预留了添煤口。
哪怕是寒冬腊月,只要火道一通,棚内温度就能稳稳维持在零上,不至于把菌丝冻死。
这大棚不仅能用来种木耳,就算是种蔬菜,也是一点问题没有。
内部的种植技术,也有两个扶桑来的技术员教授。
不是胡来,不是拍脑袋,而是实打实花了心思。
每个棚子外头,用的都是统一规格的钢管龙骨,比木头结实得多,间距也掐得准。
棚顶扣着崭新的塑料布,蓝灰色,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冷光,四周全用黄土压实,压得死死的。
光是站在棚外头,就能感觉到一股稳当劲儿。
宋福根刚走近,就听见第一个大棚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
进去一看,是有人在调节支架。
“哎,轻点轻点。”
“钢管别磕坏了塑料布,挺新的塑料布,打上补丁可就不好看了。”
棚口蹲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虽穿着长衣,袖子却已经卷到了胳膊肘,可见这大棚里的温度不低。
汉子是村部的人,之前就是普通农民,张老根上位后,被提拔成了村里的干事。
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职位,也没有工资
但,哪怕只是去村部打杂,帮忙,这些人也是干的贼拉来劲。
他知道宋福根的大哥,是村长张老根的徒弟,加上宋家是村里日子,过的仅次于沈家的人家,立马就热情了起来:
“福根?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
宋福根笑了笑,把手伸进帆布包,从中掏出一盒威虎山,掏出一根递给了汉子。
汉子擦了擦手,也没有客气,也没问宋福根一个半大小子,为啥有这么好的烟。
“这棚,是真下本钱啊。”
“钢管,塑料布,红砖,材料全是顶呱呱,就连当初的建筑工人,那都是县里来的。”
“说起来,当初你们老宋家,在分地的时候,就要这块丘陵地。”
“大家伙,一个个都说你们傻。
“现在看来真正傻的是我们。”
汉子叹息一声,表情和后世,那些去打彩票,知道彩票站中出大奖的彩民,不说差不多,也是一模一样。
心里想的都是,当初自己也做同样的选择就好了
宋福根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外挂。
多数人,只能做出符合时代潮流的选择,而无法做到逆周期
顺着棚口往里看了一眼。
棚内的地面,比外头低了小半米,是刻意挖下去的,应该是为了保温。
地面铺了一层混合垫料,靠着火墙那一侧,已经摆上了第一批菌袋。
整整齐齐,间距一致。
“木耳种植,竟然用袋子?”
汉子笑了笑:“啊,只是包的袋子。”
“里面,是锯末、玉米芯,还有点碎木屑。”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拎起一个菌袋,用指关节在上头敲了敲。
“都是按,那帮鬼子技术员教的比例配的。”
“先把料拌匀,再用石灰水过一遍,杀菌。”
“等凉透了,再开始种”
宋福根点了点头,看着密密麻麻,载了一地的白墩子,赞叹道:
“看着,还怪齐整的。”
汉子一听这话,更来劲了。
“可不是嘛。”
“一开始,大伙儿也犯嘀咕。”
“山里的木耳,都是长在树上的。”
“哪见过这么折腾的?”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棚顶。
“后来那俩扶桑技术员一来,给我们讲。”
“说用原木也行,但长得太慢了。”
“现在这么弄,是把木头打碎了,拌匀了,条件全给足,木耳长得反而更快,更匀。”
宋福根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棚顶。
钢管骨架排列得很规整,每隔一段距离,都挂着简易的温度计和湿度计。
不是后世那种精密仪表,就是最普通的玻璃管,但也很专业了。
“白天靠太阳。”
“棚一扣上,里头热得很。”
“要是太阳太毒,就把两头的帘子掀一点点,放放气。”
“晚上就烤火墙。”
“这样就能做到,一年四季都能栽种。”
汉子说着,又指了指那面红砖墙。
“火道是通着的,煤从那头添,热气顺着墙走一圈。”
“技术员说,夜里最低不能低于十度。”
“低了,菌丝就不爱动了。”
“高了也不行,容易烧菌。”
宋福根应了声,走到火墙跟前,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估计是现在气温高的缘故,并没有温度。
“这火,现在还烧吗?”
“半夜烧一次,但不用烧煤,现在温度够,稍微给点热气就行。”
“用秸秆就行。”
宋福根心想,别管北川晴子啥目的,至少这大棚没做手脚。
估计,也有利用木耳出口打掩护的目的吧。
整的,像模像样不说,村民们在这干一段时间,也都学到真本事了。
这些袋子,现在看着不起眼。
可只要顺利出耳,一袋一袋,全都是钱。
“这第一批袋子,上了多少?”
“一个棚,差不多五千多袋。”
“前头十个棚,已经弄了一半。”
“后头那二十个,架子刚搭好,料还在拌。”
宋福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一个大棚要是出货,估计能弄个几千斤。
十个棚就是几万斤,三十个棚就是算不明白,啧啧那一年呢?
“福根,你小子大听这些干啥?”
“这地,不都长租给沈大海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在巡视自家大棚呢。”
汉子看这孩子,双眼放光的看着大棚,笑着开了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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