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着要不要报警，又怕事情闹大影响前途。
她不敢告诉家人，只能一个人默默熬着。
被康哥甩了那阵子，她真真切切体会过什么叫活不下去。
房东逼她三天内搬走，否则就要换锁。
她抱着箱子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会半夜惊醒。
住的是空屋子，四面漏风，吃不上饭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
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她带来的简易床垫铺在地上。
冰箱是空的，锅碗瓢盆全被前房东收走了。
她想做饭都没办法动手。
从那天起她开始疯狂投简历，白天去便利店打工，晚上回家学软件操作。
她发誓再也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
所以现在的好日子她是真怕失去，根本不敢再硬刚杉杉。
她在实验室的位置来之不易，是托了好几个人才争取到的。
每天按时打卡，认真完成分配的任务，就连周末也主动留下来加班。
她知道袁知禾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汤，爱吃哪家店的点心，连对方过敏的食物都记在备忘录里。
她不敢有半点懈怠，生怕一个失误就被踢出团队。
在这种时候，她不能再节外生枝，尤其不能得罪杉杉。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当天中午，她在实验室里又一次看到了曹佳佳。
午休时间人不多，多数学生都去食堂吃饭了。
曹佳佳却是独自一人回来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保温桶，包装整洁，还系着红色丝带。
走到袁知禾工位前时，她才稍稍抬高了些音量，脸上挤出笑容。
袁知禾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见她时露出一点惊讶，随即笑了：“哎呀，怎么让你送来了？”
曹佳佳连忙说：“我爸炖了一上午，专门挑最好的食材，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知禾姐，这是我爸特地给你炖的汤，他太忙走不开，让我代劳送来。你快趁热喝一口，补补身子。”
袁知禾接过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看了看，点点头说：“真是有心了。”
曹佳佳用力点头，站在原地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才转身离开。
那副卑微讨好的样子，看得杉杉都惊住了。
她压根没料到，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曹佳佳，居然会在一个即将成为自己继母的年轻女人面前，低到泥土里去。
以前每次提到家庭，曹佳佳总是一副骄傲的模样。
说自己父亲是企业高管，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家境优越。
她曾在班群里晒过自家别墅的照片，还炫耀过生日时收到的奢侈品礼物。
那时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女孩有一天会为了一碗汤亲自跑腿，还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曹佳佳临走时恰好朝杉杉的方向瞥了一眼。
看到对方脸上的震惊神情，她忽然感到一丝快意。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看起来很狼狈，但在她看来，这也是另一种胜利。
至少她还能有资格出现在知禾姐面前，至少她还能亲手送上父亲的心意。
而杉杉呢？
连站都不敢靠近一步。
这份亲近感，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
她记得第一次见袁知禾时，对方冷着脸一句话不说。
她陪着笑脸说了半小时的客气话，对方才勉强点头。
后来她一次次登门拜访，带水果、送花、帮忙打扫卫生，终于一点点打开了局面。
现在袁知禾见了她会主动打招呼，还会留她吃饭。
这些都是努力换来的成果，凭什么被人瞧不起？
可杉杉却看得真切，袁知禾根本不是真心接纳曹佳佳。
接下来几天，曹佳佳天天拎着饭盒往袁知禾那儿跑，跟贴身丫鬟似的殷勤。
到了午饭时间，她准时出现在袁知禾的宿舍楼下，有时候等上十几分钟也不见人下来，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中的饭盒，再抬头望一眼窗户，轻声说一句“师姐可能还在忙”，然后继续等着。
杉杉都替袁知禾累得慌，心说这谁受得了？
每天被一个人围前围后地伺候，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连喝水都要别人拧开瓶盖递到手里，这种日子换作自己早就憋出病来了。
更别提袁知禾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对曹佳佳指使来指使去，一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她坐在教室后排看着那一幕，忍不住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人，背上背着个大包袱，头顶写着“袁知禾”三个字，旁边一行小字：“奴役进行时”。
正盘算着什么时候两人要撕破脸皮，结果突然被自己喜欢的教授喊去医院搭把手。
那是一位姓卫的老教授，专攻妇产科临床研究，在业内颇有声望。
杉杉原本就常去听他的课，笔记做得比本专业的学生还详细。
这次听说他临时缺人，急需一名助手整理病例资料，便立刻报名，可惜因专业不对口被婉拒。
没想到今天早上，教授竟亲自发消息叫她过去帮忙，说是有人临时请假，情况紧急，先顶上再说。
她常溜去旁听那位教授的课，家里要是松一点，她早就跑去换个专业了。
父母一直希望她继承家里的中医馆，坚持让她读中医学。
可她从高中起就对现代医学入了迷，尤其是外科和妇产科这类直接关乎生命安危的领域。
每次听到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看到胎儿顺利娩出的画面，她都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真实的力量。
她曾在图书馆翻遍相关教材，自学了不少基础课程，也正因为如此，教授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本来还懊恼错过今天的大戏，没想到刚到医院，就在妇科门口碰上了袁知禾。
她穿的是学院的浅灰色运动外套，背了个单肩包，脚步缓慢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一眼候诊区的叫号屏幕。
杉杉从楼梯间走出来时正好与她视线相撞，两人都愣了一瞬。
那一刻，空气似乎凝住了几秒。
只见她眉头紧锁，一脸焦躁，杉杉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袁知禾平日里最讲究形象管理，哪怕熬夜赶作业也不会让头发乱一丝，此刻却眼下发青。
“凌雪杉，你怎么在这儿？”
袁知禾一看见她，脸色瞬间发白，手里的单子条件反射地往身后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