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秦丽抬眸,朝着身旁的工作人员递了一个眼神。
那几名工作人员早已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每人捧着一摞厚重的文件,沿着礼堂的过道依次为台下的各位市长递发。
文件封面上印着“季度经济任务分配方案”的字样,字迹醒目,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性。
这一突发情况让台下众人暗自心惊——以往省府分配任务,都会提前下发草案供各地市沟通调整,此次竟直接现场发放最终方案,连提前通知都没有。
这其中的态度不言而喻,显然是省府对各地市此前提交的任务规划方案极不满意,索性直接敲定指标,断了众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君凌接过文件,指尖抚过厚实的纸页,缓缓翻开。
当目光落在d城下一季度的任务目标上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
这份指标定得极高,远超d城当前的产能与发展增速,即便他拼尽全力统筹调度,踮着脚去冲刺,也未必能顺利达标。
想要腾出全部精力攻坚经济任务,难度极大。
礼堂内,拿到分配方案的各地市领导们反应各异,神色百出。
有人盯着文件脸色铁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有人频频摇头叹气,满脸焦灼;还有人低声抱怨,却又碍于场合不敢高声。但
整体来看,众人脸上都难掩愁云,显然这份突然下达的任务指标,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且普遍超出了预期承受范围。
秦丽将台下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待所有人都拿到文件后,才再次握住话筒,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说道:
“我知道,各位手中的任务指标,落实起来都会面临各种困难,资金、资源、人力,每一项都可能成为阻碍。但我必须提醒大家,困难从来都不是完不成任务的借口。”
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字字都堵住了众人想要找借口降低目标的可能。
言下之意,省府已经定调,指标不会更改,有意见可以提,但若是只想抱怨困难、谋求妥协,那就不必开口了。
话音落下,礼堂内陷入了寂静,没人敢轻易发声,只能默默攥紧手中的文件,承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压力。
君凌身旁的王佩缓缓合上文件,眉头拧成了疙瘩。
而君凌则重新翻开方案,指尖在关键数据上轻轻点划,开始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省府大礼堂内鸦雀无声,各地市市长捧着手中的任务分配方案,或紧锁眉头沉思,或面露难色沉默,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整个会场。
约莫十来分钟后,一道突兀的举手动作打破了这份寂静。
来自西部某市的市长李奎,犹豫再三后还是缓缓举起了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副省长秦丽瞥见这只手,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她方才已然亮明态度,不愿听到单纯抱怨困难的声音,可对方既然主动举手,也只能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发言。
李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他迎着台上两位省长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两位领导,这份下一季度的任务指标,对我们市来说实在是难以完成啊!方案要求我们经济增速达到7个百分点,可我们市产业结构单一,主要依赖传统矿业,往年能稳定达到3个百分点的增速就已是极限,还请领导们能结合我们本地的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一下指标。”
这番话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不少市长都下意识地看向李奎,眼神中夹杂着同情与担忧。
大家都有类似的困扰,却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质疑,李奎此举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
台上的崔文闻言,脸上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奎身上,不发一言,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而身旁的秦丽则截然不同,她猛地抬手拍向桌面,“啪”的一声脆响,瞬间让会场再度归于寂静。
秦丽眼神锐利如刀,对着话筒厉声回怼:
“结合实际情况?你们倒是说说,你们所谓的实际情况,就是天天守着那些快要枯竭的矿山,一门心思搞山地大开发?你们自己不清楚本地矿产量逐年递减,早已支撑不起经济增长了吗?整天啃着过去的老本,不思转型创新,不想着拓宽发展路径,就知道找借口要调低指标,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为地方发展多想想办法!”
这番话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无情地刺破了该市的遮羞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它的要害部位;
又似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那些心存幻想、妄图蒙混过关之人的心上。
李奎被骂得狗血淋头,满脸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脸上热辣辣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原本已经涌到嗓子眼儿的辩白之词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随后,李奎才稍稍缓过气来,但仍有些不甘心就此放弃。
于是他咬咬牙,鼓起勇气慢慢抬起头,刚要张嘴说话想要给自己挽回一些颜面时,却突然听到一阵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正是崔文发出的!
崔文收起了脸上的浅笑,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喙:
“李市长,没必要再说了。省府定的指标,是综合全省发展大局考量的,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如果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完不成这份任务,那就提交辞职信。我们全省这么多优秀干部,总能找到能扛起这份责任、完成任务的人。”
“辞职信”三个字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李奎心头。
他浑身一震,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僵在原地,双腿微微发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狼狈地站着,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恐慌与懊悔。
台下的市长们更是噤若寒蝉,没人再敢有丝毫异动,只觉得手中的任务方案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