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震天的咆哮,裹挟着足以撕裂钢铁的腥风,扑面而来。
沙海之王那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三个渺小的人类。
它的怒火、饥饿、痛苦,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最纯粹的杀意。
“舟哥……它要吃了我们……”
瘦猴已经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牙齿在疯狂地打颤。
铁屠强撑着站直身体,将瘦猴护在身后,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握着已经变形的战刀,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但这是他作为战士最后的尊严。
可陈舟,却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毁灭性的气浪,向前踏出一步。
“吃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眼中是比沙海之王更加疯狂的决绝。
“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舟猛地将手中那个还在不稳定闪铄的球形设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营地的方向,狠狠抛了出去!
那玩意儿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抛物线,象一颗流星,坠向远方的沙海。
与此同时。
陈舟将那把潘多拉的钥匙,死死按在自己手腕的系统面板接口上。
“给我改!”
他在意识深处咆哮,将最后的权限全部调动。
嗡——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干扰信号,从钥匙上发出。
这道信号精准地锁定了被抛飞的球形设备,将它逸散出的能量波动强行扭曲、放大,变成了一个更加鲜美,更加诱人的“靶子”!
对于正处在暴怒和饥饿中的沙海之王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它那被本能驱使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眼前这三个渺小又可恶的虫子,还在挑衅。
但远方那个正在移动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食物”,对它来说更加重要!
本能压倒了仇恨。
吼!
沙海之王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那双猩红的巨眼最后恶狠狠地剐了陈舟一眼。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轰隆隆——
它动了!
那超过百米长的身躯,如同在沙海中航行的巨型战舰,朝着球形设备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地在剧烈颤斗。
巨兽的身躯所过之处,掀起了高达数十米的沙墙。
遮天蔽日。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昏黄的混沌。
“卧槽!玩这么大!”
瘦猴看着那道正在远去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身影,整个人都傻了。
“还愣着干什么!”
陈舟的吼叫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跟上!”
“跑!”
陈舟一把拽起瘦猴,另一只手拍在铁屠的背上。
“铁屠!跟着它的侧翼!别被甩掉!”
铁屠猛地回过神,他看了一眼陈舟,又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远去的沙墙,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他瞬间明白了陈舟的计划。
这个疯子!
他竟然想借助这头传奇巨兽掀起的沙浪,开辟出一条路!
“走!”
铁屠不再尤豫,他怒吼一声,拖着重伤的身躯,率先冲了出去。
三个人,就象是巨浪旁边三只渺小的蚂蚁,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沙海之王制造出的移动风暴中。
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旅程。
他们必须奔跑在沙海之王冲锋时,巨大身躯排开空气和沙土所形成的“沙浪真空带”侧翼。
这里是风暴眼旁最平静的地方,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距离太近,会被巨兽身躯碾过的馀波撕成碎片。
距离太远,会被后面回卷的沙墙瞬间吞没。
他们必须象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时刻保持着那个微妙到极致的平衡。
“左边!沙丘要塌了!”
铁屠的怒吼在狂风中响起。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那野兽般的战斗本能还在,他还能凭借经验,判断出脚下哪一块沙地即将崩溃。
瘦猴连滚带爬地向左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一块瞬间塌陷下去的沙坑。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趴下!”
陈舟的声音紧接着炸响。
他的系统面板上,一条粗大的红色轨迹,正从沙海之王的尾部扫来!
是那巨兽无意识摆动的尾巴!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倒在地。
呼——
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狂风,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
几块被尾巴带起的巨石,呼啸着从他们上方飞过,砸进远处的沙墙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瘦猴趴在沙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抬起头,只看到陈舟和铁屠已经再次爬了起来,继续向前狂奔。
“妈的!”
瘦猴骂了一句,也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腿,从地上爬起来,踉跟跄γ跄地跟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他只知道,舟哥和铁屠都在跑,他不能停下。
陈舟一边跑,一边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系统面板。
上面,代表营地的绿色光点,正在被一大片代表钢骨城的红色光点疯狂蚕食。
而代表疤哥的那个,颜色最深的绿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快!再快一点!
陈舟的胸腔象是要炸开,肺里灌满了滚烫的沙子。
但他还在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他必须赶回去。
……
与此同时,疤哥营地。
轰!
一声巨响。
营地那扇由多层钢板加固的大门,被一发重型穿甲炮弹,从中间狠狠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爆炸的气浪将门口的几个守卫瞬间掀飞,残破的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挂在简陋的防御工事上。
“顶住!给老子顶住!”
黑虎双眼通红,他端着一把重机枪,朝着缺口疯狂扫射。
滚烫的弹壳不断从枪膛里弹出,在他脚下堆了厚厚一层。
但没用。
门外,是一支与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军队。
清一色的深灰色制式动力甲。
手中是闪铄着能量光晕的脉冲步枪。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顶着营地泼水般的火力,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营地守卫的生命。
“操!”
黑虎身旁的一个汉子刚骂了一句,眉心就爆开一朵血花,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他妈的!”
黑虎怒吼着,换上新的弹鼓,继续疯狂扫射。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
他以前只是刀疤的副手,干的都是些欺上瞒下,克扣物资的脏活。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指挥一场关乎整个营地生死的战斗。
如果疤哥还在,如果舟哥还在,他们一定有办法。
可现在,疤哥重伤昏迷,躺在医疗室里生死不知。
陈舟又远在灰色峡谷,音频全无。
整个营地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黑虎队长!”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
“不行了!西边的围墙也被炸开了!他们的人已经冲进来了!”
“文姐带着人在那边顶着,但快撑不住了!”
黑虎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已经冲到近前的,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动力甲步兵。
他看到了他们面罩后,那双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那是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将黑虎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颤动起来。
那种颤动,不是炮火爆炸引起的。
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
战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无论是正在进攻的钢骨城士兵,还是节节败退的营地守卫。
所有人都看向了震动的来源。
东边。
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海。
地平在线,出现了一道线。
一道黄色的线。
那道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升高、变宽。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那道线,就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连接了天地,高达百米,由无尽黄沙组成的,正在移动的墙!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钢骨城的士兵,声音颤斗地问着。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那些自诩精锐的动力甲步兵,也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只有后方指挥车里,一个穿着笔挺军官制服,正通过无人机镜头观察战场的中年男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沙海之王……”
他喃喃自语。
“这头传奇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
那堵沙墙,已经狠狠撞上了钢骨城军队的数组!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撞击。
那头传奇巨兽庞大无匹的身躯,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象一柄无坚不摧的攻城锤,瞬间凿穿了钢骨城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
十几辆装甲车,在它面前脆弱得象是纸糊的玩具,被轻易地掀飞、撞碎、碾平!
那些穿着动力甲,在营地守卫面前耀武扬威的精锐步兵,在它面前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们被巨大的身躯瞬间碾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压成了镶崁在沙地里的铁饼!
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沙海之王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渺小的生物。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在营地中央,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疤哥的指挥所!
它要吃了那个东西!
就在所有幸存者,包括营地里的人,都惊骇欲绝地看着这头正在肆虐的巨兽时。
三道人影,从那漫天飞舞的沙暴中,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人,身上纤尘不染。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象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破破烂烂,但依旧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球形设备。
正是这个东西,指引着沙海之王的方向!
铁屠和瘦猴跟在他身后,一个浑身是血,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一个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馀生的狂热。
陈舟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片装甲车的残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
他举起一个从残骸上捡来的扩音器,放到嘴边。
冰冷,清淅,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声音,盖过了巨兽的咆哮,盖过了垂死者的哀嚎,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营地的人,听我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