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象一根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陈舟的意识最深处。
“抓到你了……”
“外来者。”
一瞬间，整个文档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陈舟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全身的血液象是被冻结。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做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死死盯着眼前那扇紧闭的合金门。
门没有动。
但门开了。
没有锁芯转动的声音，没有金属摩擦的声响。
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火门，就象是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向内推开
一个身影，沐浴在走廊外幽绿色的诡异火光中，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身穿一袭仿佛用月光织成的纯白长袍，赤着双足，行走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
她的面容圣洁得不似凡人，仿佛是旧世界所有美好词汇的集合体，找不出一丝遐疵。
可她的那双眼睛，却是一片空洞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黑，象是两座吞噬光线的深渊。
她就是寂静教会的领袖——圣女。
她的目光没有在房间里那些残破的服务器上停留分毫，径直穿透了物理的距离，牢牢地锁定在陈舟的身上。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造物主审视作品般的漠然。
她没有开口，但那股宏大而冰冷的精神波动，再次在陈舟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你的精神很特别，象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充满了棱角和……野性。”
“旧世界的秩序早已崩塌，而你，触犯了新世界的法则。”
“但你的灵魂足够强大，有资格成为我网络中的一个新节点，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象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不容置喙的判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舟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后拉扯！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灰暗的文档室、闪铄红光的服务器、圣洁而诡异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象被投入溶炉的胶片，迅速融化、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
温暖的，带着青草芬芳的微风拂过脸颊。
陈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绿草如茵的公园里，远处是拔地而起、直插云宵的摩天大楼，干净整洁的街道上，磁悬浮汽车安静而有序地穿梭，发出悦耳的蜂鸣。
孩童的嬉笑声，情侣间的低语，远处商业区传来的悠扬音乐……
这是旧世界！
一个没有辐射，没有饥饿，没有变异生物，没有在废土挣扎求生的苦难，一个只存在于传说和梦境中的黄金时代！
“看，这就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圣女的声音如影随形，在他的意识中低语，带着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魔力。
“痛苦、挣扎、背叛、杀戮……这些都是熵增带来的无意义混乱。但在我的世界里，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没有个体，就没有私欲。没有私欲，就没有纷争。”
“放弃你那渺小而脆弱的自我，融入这片伟大的意识海洋。你将获得永恒的生命，你将分享我所拥有的无上权柄。在这里，你就是神。”
诱惑！
赤裸裸的，直指人心的终极诱惑！
陈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沉沦。
他看到了，在幻象中，自己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权力尖塔顶端，俯瞰着这个完美的世界。
疤哥、文姐、黑虎……所有黑石营地的人都在下方对他顶礼膜拜。
他念头一动，就能改变山河；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亿万人的命运。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绝对的权力，绝对的秩序！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掌控感，如同最猛烈的毒品，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只要……只要放弃抵抗……
只要……点一下头……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化在这片温柔乡中的刹那。
他掌心那枚一直被死死攥住的潘多拉钥匙，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嗡！
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锋锐无比的力量，如同逆流而上的寒流，从钥匙中瞬间涌出，狠狠刺入他即将沉睡的意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诱导力场！】
【正在遭受“模因”级心智攻击！正在同步构建防御屏障……】
系统的警报声如同绝望的嘶吼，将陈舟从沉沦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完美世界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但通过裂痕，他看到了真相。
他看到自己身后，站着那个面容圣洁的圣女，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她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自己，连接着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
他所拥有的“力量”，并非源于自身，而是她“借”给他的。
他所创建的“秩序”，不过是她庞大网络中的一个子程序。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权限稍高，被装点得比较华丽的……傀儡！
一个念头，她就能赋予他一切。
另一个念头，她就能将他打回原形，甚至彻底抹除！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权力！
这是更高阶的奴役！是将灵魂都典当出去的囚笼！
“不……”
陈舟的牙关死死咬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要的是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是能由自己掌控一切的秩序，而不是成为别人神国里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哦？”
圣女的意识波动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近似于“意外”的情绪。
“在我的伊甸园里，居然还有拒绝永恒的灵魂。真是有趣。”
下一秒，精神冲击的强度陡然增加了十倍！
轰——！
陈舟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颗巡航导弹正面命中！
眼前的幻象变得无比真实，所有的裂痕都被瞬间修复。
这一次，诱惑不再是空洞的权力和世界。
他看到了父母。
那是他早已模糊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淅地呈现在眼前。
他们微笑着，在那个和平年代的家里，为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呼唤着他的乳名。
他看到了战友。
那些在末日初期，为了掩护他而惨死在变异体爪下的兄弟，此刻一个个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就知道你小子能活下来！”
情感！
这是比权力和欲望更加无法抵挡的武器！
陈舟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大面积的崩溃。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中的清明正在被一种温情的迷茫所取代。
【警告！精神同化即将完成！宿主将被永久格式化！】
系统最后的警报，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完了吗？
就要这样，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不！
绝不！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求生欲和不甘，如同地心喷发的岩浆，轰然爆发！
我陈舟，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可以死在敌人的刀下，但绝不能死在这样虚假的温情里！
去他妈的永恒！
去他妈的神国！
老子就是自己的神！
“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陈舟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这咆哮震动了他的整个灵魂！
他猛地抬起手，将那枚因为能量过度输出而变得滚烫的潘多拉钥匙，狠狠地按向自己的眉心！
这不是防御！
这是反击！
既然你是网络，是服务器，那我就是最底层的病毒！
既然你想吞噬我，那我就在你体内，引爆我自己！
【检测到宿主主动融合指令！】
【风险评估：极度危险！！失败将导致意识体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