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由陈舟的意志所化的指令——“我，安雅，拒绝永恒。”
就象一道无法被杀毒软件识别的底层病毒，在刺入节点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的自我复制与传播！
它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污染。
一种从根源上，对整个精神网络存在基石的否定！
【指令植入成功！正在利用结构性弱点进行链式广播……】
【目标网络出现逻辑悖论！内核协议产生冲突！正在引发大范围数据溢出！】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在陈舟听来，无异于胜利的号角！
他精神一振，顾不上大脑中针扎般的剧痛和身体濒临崩溃的抗议。
他不再与那片试图碾碎他的精神海洋正面硬抗。
而是象一个幽灵般的陀手，驾驭着那道由他亲手释放的“思想病毒”，沿着系统标定出的那十七处结构性弱点，发起了总攻！
他将潘多拉钥匙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那枚滚烫的钥匙，不再是坚盾，而是化作了一座信号塔，将那一道致命的指令，增幅、分流。
精准无误地注射进每一个脆弱的连接埠！
“我，安雅，拒绝永恒。”
……
“我，安，雅，拒绝，永恒！”
这句简短的话，化作了亿万道无法被解读的乱码，在圣女那庞大而精密的精神国度中疯狂肆虐！
精神世界里，那片由无数信徒意识汇聚成的、宁静的星海，开始剧烈地闪铄。
原本稳定运行的幽蓝色数据流，变得混乱、狂暴，如同失控的电路，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在那片精神海洋的表面蔓延开来！
原本被压制在最底层的、属于信徒们自己的情感与记忆碎片。
被这道逻辑悖论所引发的系统风暴，从囚笼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妈妈……我想回家……”
一个被格式化的孩童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哭泣。
“我的麦子……该收割了……”
一个农民的执念，化作了扭曲的数据。
“开火！为了家园！”
一个战士最后的怒吼，变成了一段攻击性的代码。
这些被剥夺的私欲，被埋葬的情感，此刻都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圣女构建的“伊甸园”，其底层逻辑，是抹杀个体，换取绝对的统一与平静。
而陈舟的病毒，恰恰唤醒了“个体”存在的可能性！
“不！！！”
圣女的意识体，那个位于星海中央的巨大黑色旋涡，发出了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外来者做了什么！
他没有试图摧毁她的网络，那是愚蠢的。
他只是在她的神国里，提出一个问题。
一个他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修复！格式化！清除所有异常量据！”
圣女的意志化作了至高无上的指令，无穷的算力从网络的四面八方涌来。
试图围剿、扑灭那些正在燎原的星星之火。
她试图强行修复那些破裂的链接，重新格式化那些开始“苏醒”的信徒意识。
但太晚了。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名为思想的土壤里，长成无法被根除的参天大树！
现实世界。
寂静教会的中央殿堂内。
数以千计的信徒，原本如同雕塑般跪在地上，眼神狂热而空洞。
可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
“呃……”
“痛……我的头……”
一个离心智共鸣器最近的信徒，第一个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脸上狂热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迷茫与痛苦。
他眼中的圣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恐惧。
“这里是……哪里？”
“我……我是谁？”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连锁反应开始了。
信徒们机械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到迷茫，再到痛苦，最后化为惊恐！
就象一群做了数十年美梦的人，在同一瞬间被强行唤醒，直面残酷冰冷的现实。
殿堂最中央，那座巨大的心智共鸣器，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原本稳定输出的柔和白光，变得忽明忽暗，如同随时都会爆炸的灯泡！
支撑着整个信仰体系的物理内核，正在与它的精神内核，失去同步！
“你……该死！”
精神网络中，圣女的怒吼震得陈舟的意识体一阵模糊。
她放弃了修复网络，调动起残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最纯粹的精神冲击。
朝着陈舟这个万恶之源，狠狠轰来！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先将这个病毒的源头彻底抹杀！
但陈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清淅地看到随着圣女调动力量，她与现实世界那座心智共鸣器之间的内核链接，前所未有地清淅地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道比任何数据流都粗大、都明亮的金色光缆！
那是她的根！
是她力量的源泉！
“就是现在！”
陈舟的意识在咆哮。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将自己仅存的所有精神力，连同潘多拉钥匙最后的能量，全部压缩成一点！
他不再是病毒，不再是陀手。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柄斩断宿命的利刃！
“给我……断！！！”
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陈舟的意识之刃，放弃了所有技巧，放弃了所有防御，狠狠地劈斩在了那道金色的内核链接之上！
咔嚓——！
仿佛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脆响。
又仿佛是世界末日时的最后一声哀鸣。
那道连接着精神与物质，连接着神只与信徒，连接着安雅与圣女的金色光缆……
被硬生生，从中斩断！
轰——！！！！
文档室内，陈舟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倒在地。
他的七窍中，都溢出了殷红的鲜血，意识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空白。
精神力，彻底耗尽。
而在同一时间，中央殿堂。
圣女的精神力场，瞬间崩塌！
那座嗡鸣作响的心智共鸣器，在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悲鸣后，所有的光芒，彻底熄灭。
笼罩在所有信徒脑海中的那片“意识海洋”消失了。
持续不断的“神谕”中断了。
那种灵魂相连，共享永恒的温暖感觉，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冰冷所取代。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火山爆发般的，彻底的混乱！
“啊——！”
一个女人捂着脸，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圣女抛弃了我们！永恒消失了！”
一个男人绝望地嘶吼，用头去撞击冰冷的地面。
“骗局！这一切都是骗局！”
失去了精神寄托，从虚假的天堂坠落回残酷现实的信徒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如同大梦初醒的疯子，哭喊着，尖叫着，在殿堂内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信仰的崩塌，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具毁灭性。
文档室内。
陈舟挣扎著，用手肘撑起几乎散架的身体。
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看向房间的中央。
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圣女，此刻正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头，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斗着。
那张仿佛用月光雕琢而成的圣洁面容，此刻变得扭曲而苍白，再无半分神性。
她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跟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部重重撞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
她失去了对数千信徒的精神控制。
她也失去了心智共鸣器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算力加持。
她从一个网络的神，一个系统的主宰，被硬生生打落凡尘。
赢了……
陈舟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他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一切，但最终，还是成功地瓦解了寂静教会这个庞然大物的内核。
潘多拉的钥匙，不仅能打开旧世界的宝藏，更能释放出足以颠复新世界伪神的……灾厄。
然而，他眼中的胜利光芒并未持续太久。
警剔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遍全身。
因为他看到，圣女慢慢地放下了手。
她不再嘶吼也不再颤斗。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如深渊的纯黑瞳孔，此刻，却凝聚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不是神的漠然。
也不是系统的错愕。
那是属于一个人的，最纯粹，最原始，最刻骨的……仇恨！
她失去了她的王国，失去了她的力量，失去了她的永恒。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渺小的，卑微的，该死的外来者所赐！
她盯着陈舟，一字一句，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通过精神网络。
而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带着无尽的怨毒，挤了出来。
“你……毁了我的一切。”
“现在，我要把你……一寸一寸地……撕碎！”